泾川南城门楼:承熙门里的千年沧桑

泾川古称泾州,是丝绸古道上的咽喉重镇。在我的记忆里,上世纪六十年代县城的西门,北门,小东门城城楼已不不复存在,唯建于明洪武年间,为避泾水之患,同知李彦恭于南岸另筑新城的南门“承熙门”还在,与古城一同守护着陇东的风雨晨昏。
小时候随父亲进城,先涉泾河,斜行穿过河南岸的中山林到达城东的二里半岗,庆丰渠是唯一绕过泾川县城的水渠,渠边有一小路,跨过吴家水泉经县医院之北拐,再官井又沿南城墙西行就到了泾川的南门城楼。这座门楼并非孤立的建筑,而是明泾州城的标志性门户。城门为砖石拱券,上覆巍峨木构楼阁,飞檐翘角,气势不凡;门额“承熙”二字,笔力雄浑,暗含承接皇恩、沐浴熙和之意。城墙高三丈,护城河环绕,明清年间屡经修葺,万历年间加砌女墙,更显坚固规整,而现在它成了泾川古城里除城隍庙外唯一的遗存。
南城门内外,曾是泾川最热闹的所在。门洞下,摊贩罗列,农副产品、风味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门外的陡街子(州坡)也是店铺林立。一进城门,南大街街西依次是医药公司门市部、中街小学、城关供销社,百货公司。街东依次是农副公司、城关信用社,电影院、新华书店。父亲讲西兰公路未建之前,这里就是回中路的驿站,从西安宝鸡西行的官员、商旅、驼队皆由此出入,林则徐等名臣也曾在此驻足歇脚。丝绸的柔光、驼铃的余韵、市井的烟火,在承熙门下交织成千年泾州的繁华图景。承熙门下,烟火长流。
那时候,南门之外的陡街子有泾川医药公司,我上小学之时从山上挖出的柴胡、黄芩,细辛、麻黄、地骨皮,还有砸出的杏仁、桃仁,还有晒干的红枣也都买给了县医药公司。父亲长年在城门内的农副公司门前摆地摊,卖时今水果桃、杏、李子、枣,我也在这里卖过鸡蛋,笤帚。泾川的烟火就这样一半浮在泾水的晨雾里,一半沉在南城门“承熙”二字的砖纹间。这座明洪武年间立起的门户,从来不是只供凭吊的古迹,而是市井生活熬煮千年的锅灶,热气腾腾,从未冷却。
天刚蒙蒙亮,城门洞的凉气还没散,买酒涪子、醪糟汤的挑子就支了起来。粗瓷碗盛着乳白的油茶,泡上刚炸的油条,酥脆混着绵密,蹲在青石板上的汉子们呼噜有声。旁边的油糕摊滋滋冒油,红糖馅烫得人咧嘴却舍不得撒手;豆腐脑、火烧子、罐罐蒸馍,一个个摊子连成长龙,吆喝声裹着水汽,漫过城墙,飘向泾河岸边。
日头升高,陡街子的店铺次第开板。绸缎庄的幌子晃着丝路的余韵,杂货铺里针头线脑齐全,肉铺的案板剁得咚咚响,南门饭馆已坐满了吃肉喝汤的客人。父亲一直说,解放前,他曾在城门西面的盒子沟口摆了近二十年的小百货,曾见过驿站门口的驼队卸下西域的香料,又装上本地的药材与布匹。林则徐驻足过的屋檐下,摊主正给客人切着卤味,红油亮泽,香气勾得行人频频回头。孩童在人群里穿梭,手里攥着糖人,笑声惊飞了门楼上的雀鸟。
暮色四合,灯笼次第亮起。城门下的夜市更显热闹,炒凉粉的铁铲叮当,烤羊肉的烟火缭绕。街坊们搬着小马扎围坐,话着家常,说着收成;说书人敲起醒木,丝路的传奇、泾州的故事,就在这烟火氤氲中代代相传。
岁月无情,泾川县城仅存的这座明建木构楼阁,风格与嘉峪关城楼相近;石匾题承熙,城楼毁于民国中期,城门1968年拆除。东城墙、西城墙也在后来的岁月里逐渐消失在城市变迁中,只留下遗址与老人口中的记忆。如今,虽难觅完整的城楼身影,但“承熙”的名字仍镌刻在泾川的文史典籍里,提醒着人们这里曾是丝路要冲,曾有过一座雄关,见证过无数的离别与重逢、兴盛与沧桑。
岁月流转,城楼的砖石虽有残缺,“承熙”的门额也藏入了典籍,但这烟火气从未断绝。如今的南门旧址,早市依旧喧腾,小吃依旧飘香,过往的行人依旧在食物的热气里,感受着泾川最实在的温暖。
这人间烟火,从来不是转瞬即逝的绚烂,泾川县城的南城门楼消失了,而承熙门所在地的南门市场日复一日的寻常。它在火烧子、豆腐脑、香里,在油糕的脆里,在驼铃的余韵里,在泾水的长流里,更在每个泾川人心里,绵长不绝,温暖如初。
站在昔日南门的位置,远眺泾水汤汤,回望古城新貌。那些夯土的纹理、木构的清香、车马的喧嚣,并未真正远去,而是化作了泾川人血脉里的文化印记,在每一次对历史的回望中,静静流淌,生生不息。
相关新闻
精彩推荐
版权与免责声明
1、凡注有“网行风”或“HUGO”的稿件,均为泾川网行风版权稿件,转载请注明来源为“泾川网行风”。
2、凡注明为其它来源的信息,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