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中的泾川

立  夏

“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当安定街的槐树生出浓密如盖的叶子，当南北二塬的麦田抽出翠绿的新穗，当宫山在更深的绿中静谧万千鸟鸣，当官山林场的洋槐把自己开成白色的海洋，当桃花、杏花、梨花、苹果花从一场场花事中修成正果，当泾川大地更多的不知名野花野草疯狂生长、尽情绽放，是的，泾川的夏天就要来了。

泾川的立夏，是成千上万只蝴蝶奔赴的日落黄昏，是自然万物梦想成真的缱绻葳蕤，是我们在二十四节令中频频回眸的斑斓印记，亦是你我在柴米油盐中升腾起的人间烟火。

这是你日日走过的安定街，是你的少年、中年和暮年，在无数个春夏秋冬的交替中，它见证了时光的匆匆，如白驹过隙，仿佛昨日还是懵懂少年在街边嬉戏，今日却已两鬓斑白；它又诉说着岁月的漫长，每一个路口、每一棵槐树，都承载着汇聚成岁月长河的故事。而日子一天天丰腴变长，而行人一天天擦肩而过，而安定街的光影一天比一天斑驳，直到有人说再见，直到有人再也不见，所谓物是人非也不过是斗转星移，时间已经溜走了很多，那些留下的痕迹，就是岁月赠予我们的念想。

立夏打开了泾川的书卷，南北二塬，恰似泾川这本大书的上下篇，有着独特的风貌与故事，如同一个人的两种不同心境，却又和谐共生在泾川这一整体之中。北塬有着它的质朴厚重，南塬有着它的灵动秀丽，二者相辅相成，共同书写着泾川的历史、文化与民俗。而泾汭交汇之处的小城泾川，宛如这本书的扉页，是泾川故事开始的地方。在这本书的字里行间，立夏的泾川写满了风走麦浪的散文诗，站在塬上眺望，麦田如同绿色的海洋，微风拂过，翠绿的新穗在暖风中轻轻摇曳相互簇拥，掀起麦浪层层涌动，恰似大海泛起的波涛。那深浅不一的绿，由远及近，层次分明，远处的麦浪在阳光的照耀下略显朦胧，仿佛一幅水墨画中的写意部分，给人以无限的遐想空间；近处的麦苗则清晰可辨，叶片上的脉络麦芒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如同工笔画般细腻。风与麦浪深情互动，风是大自然的指挥家，麦浪是它麾下的乐队，风的节奏决定了麦浪的旋律，或轻柔舒缓，如同一曲悠扬的小夜曲，让人心灵沉醉；或汹涌澎湃，好似一部激昂的进行曲，震撼人心。麦子半生韶华，只为换取风的惊鸿一瞥，谁又知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里藏着多少欲说还休的顿笔。

在瑶池，在宫山更深沉的山水中，那一片浓郁的绿色像是一道天然的帷幕，从山脚蔓延至山顶，层层叠叠，没有丝毫的缝隙，这分明是夏天呈现给王母娘娘的华美披风。每一片树叶都是精心雕琢的翠玉，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岁月的光泽，那绿，不是单一的色调，而是由无数种深浅不一的绿交织而成。新生的嫩叶是淡淡的嫩绿，宛如春天残留的最后一丝温柔；而那些经历了冬天的叶子，则是深沉的墨绿，如岁月的深邃眼眸，也是泾川的眉眼如黛。鸟儿们似乎也被这浓郁的绿色所吸引，它们在枝叶间欢快地跳跃、飞翔，在这道绿色的屏风后面，万千鸟鸣在其中谱写一曲交响。有的清脆悦耳，如同瑶池清泉叮咚；有的婉转悠扬，恰似微风轻拂的琴弦。在清晨的光中，鸟儿们用叽叽喳喳的语言酝酿了晚霞的韵脚，在暮色四合的时候，夜色收纳了鸟鸣密语，用它升起的星辰，是天空的眼睛，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静静地注视着大地，既道晚安，也哄人间入睡。

立夏的官山林场是一片洁白的海洋。从远处眺望，那一大片洋槐花就如同一片白色的云朵，悠悠然飘落山间，轻柔地依偎着山体的轮廓，这云朵并非虚幻的、不可触摸的，而是由无数朵实实在在的洋槐花汇聚而成。它们一朵挨着一朵，一串连着一串，以一种磅礴的气势铺满了整个山坡。馥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养蜂人闻香而动，蜜蜂解了风情，在花丛间忙碌地飞舞着，它们都是勤劳的小工匠，专注地采集着香甜的花蜜，在花蕊间停留，用细细的腿刷取花粉，然后带着满满的收获飞回蜂巢。洋槐花只管一心一意地开放，灿烂的事就交给了蔚蓝的天空。沿着林间小道漫步，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芬芳，这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洋槐花的香气，让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惬意。洋槐花美食是泾川立夏时节独有的特色，洋槐花可以被做成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最常见的当属洋槐花麦饭，选取刚刚盛开的新鲜洋槐花，仔细地清洗干净后，裹上面粉，放上适量的盐和调料，然后上锅蒸熟，出锅后的洋槐花麦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面粉包裹着洋槐花，既保留了洋槐花的清甜，又增添了面粉的软糯。还有洋槐花煎饼，将洋槐花与面糊混合，在平底锅里烙成薄饼，饼的两面金黄酥脆，中间的洋槐花依旧鲜嫩，咬上一口，满是春天残留的气息和立夏的新鲜味道。时间就这样慢了下来，生命从此多了一份眷恋，只是我的心活在尘世之外的草木乡间，抵抗任何看上去很美的相遇。

桃花、杏花、梨花、苹果花终于全身而退，回首往昔，它们在春风的轻抚下盛开得那般绚烂。桃花一抹抹地晕染在枝头，是春之伊始的娇俏惊喜；杏花宛如邻家小妹的浅笑，洁白中带着点点红晕，纯真而又烂漫；梨花则像是冬日遗落的雪片，纷纷扬扬地挂满了梨树；苹果花那粉嫩的花瓣簇拥在一起，是跌落人间的繁星闪烁。如今它们凋零了，但凋零不是落幕，只是从容转场，大自然安排了奇妙旅程，每一朵花都找到了归期。桃花谢了，化作一个个毛绒绒的小桃子；杏花飘落，春褪残红青杏小小；梨花散尽，梨儿逐渐成形；苹果花离开，青苹果在叶间若隐若现。但是这些小小的果核怎么能装下来自大地和季节的情义，只能慢慢长大，长成盛夏的果实。就在这立夏的时光边缘，那个怜花伤春的人还是不能释怀，把中年的忧郁藏进了一明一灭的烟头，在烟雾缭绕中想起春天的故事。

在泾川更广袤的土地上，大自然更大规模的起义已经号声嘹亮，花草树木纷纷响应，它们占山为王，在这片土地上肆意生长。一呼百应之下，生长在分分秒秒间发生，蓬勃成为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那些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像是一群自由的精灵，在田野、在山坡、在路边疯狂生长、尽情绽放。它们或是星星点点地散落，或是大片大片地聚集，用五颜六色的花朵编织出大地的锦绣衣裳。紫色的苜蓿花在风中摇曳生姿，它虽然没有桃花那般娇艳欲滴，却有着自己独特的淡雅；黄色的蒲公英随风飘散着种子，那是生命的延续和传播，它不畏惧未知的远方，只要有风的助力，就勇敢地踏上征程；红色的野草莓花羞涩地躲在草丛中，虽然低调，却也在默默绽放自己的美丽。这些野花野草虽然不起眼，但它们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它们可以在任何一个角落生根发芽，无论是贫瘠的土地还是狭小的石缝，它们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不枉此生，不虚此行。

季节葱茏更生，思想羸弱苍白，泾川的立夏还在词语之外衍生。我饲养的文字中落满了偏爱，但我们还是不够珍惜，盼得春来，又把春天辜负，好在三月里并不醒目的春天，即便深陷四月的花红柳绿，也会在五月的立夏中续了峥嵘。

接下来，我要攒够笔墨，养育句子，等着书写小满的“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