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中的泾川
夏 至
《礼记》曰:“夏至到,鹿角解,蝉始鸣,半夏生,木槿荣。”泾川的夏至,万物生长,浓荫夏长,时间已经把季节推向了纵深。
夏至前后的大云寺,花木繁茂到了极致,每一片叶子都是佛经超度的词语,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生命的体悟。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如同碎金落满地,那斑驳的光影下,能看到时间静止的画面,有生灵在这方小世界里享受着夏至独有的宁静。树叶宽阔厚实,是昆虫们的舒适坐席,光也静静地悬在叶面上,宛如一位入定的禅者,它也许在思考着生命的奥秘,从一颗小小的种子如何成长为参天大树,从春的萌芽到夏的繁茂,这其中蕴含着怎样的轮回与因果,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安静起来,只有偶尔的风声,像是轻柔的梵音,为这一场冥想增添着氛围。那些蹁跹的蝴蝶,在花木之间穿梭飞舞,舞姿轻盈而优美,在廊檐中微微扇动了翅膀,似乎在刹那间彻悟了什么,以它短暂的生命感受着这一方天地的深邃。
站在泾河岸边,目光所及之处,两岸的水草成了最引人注目的景致。从春天开始,这些水草就开始了自己独特的创作,悄悄地萌芽,一抹抹嫩绿从泥土中探出脑袋,这便是最初的修辞,简单而纯净,只用那鲜嫩的色彩,就在泾河之畔写下了春的诗篇。
等到夏至,水草的布局愈发显得精妙,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地生长,而是有了一种错落有致的和谐。高一些的水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指挥风的交响;矮一些的水草则紧密地簇拥在一起,在私语光的盛典。它们的叶子朝着不同的方向舒展,有的平展着接受阳光的洗礼,有的则微微卷曲,像是在躲避过于强烈的光线。水草扎根于这片土地,吸收着泾河的滋养,不断地调整着灵魂的角度。在春天,它们充满希望与活力,是新生的象征;到了夏至,它们变得坚韧而内敛,在热烈的阳光下坚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它们不会像花朵那样娇艳欲滴地去争奇斗艳,只用自己独特的存在方式诠释着生命的意义,这种对生存环境的适应,对自身成长的把握,就像是一种灵魂的升华。世界喧嚣,而水草只做自己,以一种与世无争的姿态展现着人间的诗意。
人间诗意,总是美的。在泾川,这种美不需要刻意去寻找,它就弥漫在每一寸花香里,流淌在泾河的每一滴水波中,就像遥远的阿勒泰一样,有一种能够放牧心灵的魔力。在这里,人们可以放下尘世的纷扰,让心灵得到片刻的宁静,坐在泾河边的草地上,闭上眼睛,耳边传来的是潺潺的流水声、风吹过水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天籁之音,缓缓地流入心底,将内心的浮躁一点一点地洗净。
泾川的夏至,还应该一片金黄的麦浪开始。沉甸甸的麦穗,粒粒饱满,像是镶嵌在麦秆上的金粒,微风轻轻拂过,麦浪便翻滚起来,一波接着一波,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对于农人来说,是世间最美妙的旋律,每一个音符都跳动在他们的心尖上。
记忆中,小时候每到夏至前后,村里就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兴奋的氛围。大人们早早地就磨好了镰刀,把它们擦拭得锃亮,孩子们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不再像往日那样到处嬉闹,而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大人身后,看着他们忙碌地准备着收割麦子的各种事宜。清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天边只是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农人们就已经走向了麦田,他们头戴草帽,腰弯成一道弧线,手中的镰刀迅速地挥动着,割下的麦子被整齐地码放在田地里,一行行,一列列,像田野写下的散文诗。那时候,没有现代化的收割机,一切都依靠人力,但正是这样的收割方式,让人与土地有了更为亲密的接触,每一株麦子都是通过农人的双手收获而来,满溢着浓浓的温情。妇女们在自家的院子里忙着准备饭菜,炉灶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映照着她们红扑扑的脸庞,锅里炖煮着难得的猪肉,那是为了犒劳在田里辛苦劳作的家人,肉香混合着麦香,弥漫在整个村庄的上空。还有那新磨的面粉,被巧手的主妇们做成各种各样的面食,面条是必不可少的,细长的面条煮在锅里,捞出来盛在碗里,再浇上一勺油泼辣子,色泽鲜艳,香气扑鼻,一口下去,既有麦子的醇厚口感,又有辣椒的火辣刺激,那种味道,是独属于泾川夏至的味蕾记忆。
田间地头,休息的时候也是别有一番景象。男人们坐在麦垛下,卷上一支旱烟,深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空气中袅袅散去,他们谈论着今年麦子的收成,估算着能打多少粮食,这些粮食足够一家人吃到什么时候,还计划着卖了余粮后能给家里添置些什么。女人们则聚在一起,一边整理着麦秸,一边家长里短地唠着嗑,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好学校,谁家又新盖了房子,琐碎却又充满生活的温度。孩子们在麦田间追逐嬉戏,偶尔抓到一只蚂蚱或者蛐蛐,便兴奋地呼喊着小伙伴们围过来观看,他们把捉到的小昆虫放在自制的小笼子里,当成自己的小宠物,玩得不亦乐乎。这些看似简单而平凡的场景,却是泾川人夏至时节最真实、最动人的生活日常。
在飞云西高寺的山坡上,整整十万亩槐树林密不透风,那浓郁的绿色像是要流淌出来一般,染绿了每一寸土地。站在山顶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那郁郁葱葱的槐树树冠,它们相互交织、重叠,像绿色的波浪,此起彼伏。走进这片槐树林,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间隙洒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线,照亮了树林里的一方方小天地。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松软的泥土,散发着一种混合着腐殖质和清新槐香的气息,偶尔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那声音在树林里回荡,更显树林的幽深寂静。
就在这看似密不透风的槐树林里,风像是一位无形的访客,悄然穿梭其中,轻柔地拂过槐树的枝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林间的蒲公英随风摇晃身躯,一颗颗种子就像是一个个小小的伞兵,随着风的节奏,缓缓地离开母体,开始自己的旅程。它们是如此的轻盈,如此的渺小,却又怀揣着对远方的无限憧憬,风带着它们越过槐树林的枝头,向着未知的方向飞去。也许它们会落在不远处的田野里,生根发芽,成为来年春天一抹新的亮色;也许它们会飘向更远的地方,在陌生的角落开启一段全新的生命历程。生而为人,也如这般,被命运之风轻轻吹起,不由自主地走向远方,迎接各种未知的挑战与机遇。
当白日的喧嚣渐渐褪去,塬上的晚风徐徐打开夜晚的空旷。天空柔软而深邃,被繁星点缀得璀璨无比,每一颗星星都像是一个遥远的梦想,在浩瀚的宇宙中闪烁着自己的光芒。
在党原镇城刘村的田间地头,夜幕已经埋好了伏笔,仰头望去,银河横亘天际,像一条由星光汇聚而成的河流,奔腾不息。星星或明或暗,组成了各种奇妙的图案,这片星空曾是童年无尽的遐想,孩子们躺在田野里的草垛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试图数清天上的星星,尽管每次都是徒劳,但这种尝试本身就充满了乐趣。老人们则会坐在一旁,指着星星讲述着古老的传说,那些关于牛郎织女的故事,在这样的星空下显得更加凄美动人。
在玉都太阳墩,夕阳美得让人窒息,当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大地上时,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金黄色,大地如琥珀,散发着温暖而迷人的光芒。晚风就在这个时候悄悄吹起,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醒了沉睡在心底的宁静。月色姗姗来迟,洒落在田野上、村庄里,一切都变得如梦如幻,屋顶上的瓦片闪烁着银色的光,像是一片片鱼鳞,村庄周围的树木,在微风的吹拂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此时,乡村的虫鸣开始谱写小夜曲,不知名的虫子在墙角欢快地弹奏着,青蛙在池塘边呱呱地伴唱,它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和谐而自然的乐章,没有指挥,却如此有序;没有乐谱,却充满了生命力。
在夏至后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照亮大地时,草丛里、树叶上挂满了露珠,清晨的露珠,是晶莹的梦,圆润而透明。每一颗露珠都倒映着周围的世界,小小的一个露珠里,有天空的一角,有树叶的轮廓,还有昆虫留下的痕迹。它们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然后随着温度的升高,慢慢消失在空气中,就像一个美好的梦,短暂却令人难以忘怀。
夏至,蘸取暑意,以我的微薄写下盛夏的磅礴,其实奋力生长和走向衰亡一样,都是生命的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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