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中的泾川
芒 种
安定街的香包隐入了人群,五颜六色的花绳生成了雷雨后的彩虹,带着露水的艾草在城里人的门楣上慢慢风干了春天的回忆,春天的花红柳绿告一段落,夏天的抑扬顿挫已经够了火候,有些描述不必渲染,就已经气势磅礴,有些细节无需刻画,势必会入木三分。
是的,芒种来了。芒种,又名“忙种”,是二十四节气之第九个节气,夏季的第三个节气,干支历午月的起始。芒种,是“有芒之谷类作物可种”的意思,这个时节气温显著升高、雨量充沛、空气湿度大,适宜晚稻等谷类作物种植,正是南方种稻与北方收麦之时。
白居易在《观刈麦》一诗中写到“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写这首诗的时候白居易任盩厔(今陕西周至)县尉,“观刈麦”,就是观看农民割麦子。诗的开头交代了背景,这是五月麦收的农忙季节,据此可以看出正是芒种时节的乡村景象:南风吹拂,麦田金黄,妇女领着孩子给割麦的人送饭送水;青壮年农民在南冈麦田埋头挥镰收割,脚下暑气蒸腾,背上烈日曝晒,虽然累得不知道炎热,但仍很珍惜这漫长的夏日而想多干点活儿……至此,农民拼抢农时的辛劳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泾川距离周至不远,全程210公里。当周至的麦子金黄一片的时候,泾川的麦子才刚刚泛黄,距离收割还需要几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泾川的田野上,微黄的麦浪随风轻轻摇曳,麦芒上还带着些许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微风拂过,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一种轻柔而充满生机的回响,低语着成长的秘密。此时此刻,麦田正在从翠绿逐渐向着金黄过渡,黄绿相间的色彩搭配得恰到好处,田间地头,偶尔能看到几株早熟的麦子,它们要迫不及待地展示出芒种的物候意义。
小时候芒种前后的村庄里,农具会被一一搬出,父亲就着五月的月色,要把镰刀磨得锋利无比,金属与磨刀石摩擦发出的“霍霍”声,在宁静的村庄里回荡,那是一种充满力量和希望的声音。打麦场也开始被清理和修整,年久的杂物被清除,地面被夯实和平整,家中的粮仓也被仔细检查,看看是否有漏雨之处,是否需要修补加固,毕竟,很快这些空荡的粮仓就要被饱满的麦粒填满。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小时候的泾川被染成一片橙红色,麦浪在余晖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鸟儿归巢,发出欢快的叫声,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回到家中,洗去一身的疲惫,村子里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已经是好多年之前的景象了,如今已经变成了乡愁的精神图腾。
在城关镇新庄村的大山深处,一条蜿蜒的小溪做了大地灵动的脉络,从峰峦叠嶂中曲折而出。它是一个充满梦想的行者,有着自己坚定的方向和目标,当遇到悬崖的时候,没有丝毫的退缩,而是勇敢地把自己变成小瀑布,水珠飞溅仿佛无数细碎的水晶洒落人间,那声响,似雷鸣,又似呐喊,是它在向世界宣告自己冲破阻碍的决心。而当遇到浅滩水草时,它又瞬间变得温柔起来,它懂得顺应自然的规律,沿着大地匍匐前行,水流轻轻绕过水草,发出潺潺的声响,好似低吟的小夜曲。这一刚一柔的变化,恰是小溪的智慧,它不疾不徐,朝着自己心中的圣地进发,那就是汭河的怀抱。汭河,对于这条小溪来说,是归宿,也是远方,如同游子对故乡的眷恋,一路奔腾不息,只为投入汭河那温暖的怀抱。
芒种前后,隐藏在沟畔深山的地椒也不甘寂寞地开起了红色碎花。那一朵朵小红花,是大自然不小心洒落在草丛中的点点星火,它们虽然渺小,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地椒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乎在为自己的花朵伴舞,那一抹抹红,点缀在一片翠绿之中,显得格外醒目,凑近细瞧,每一朵小花都精致无比,花瓣娇嫩欲滴,花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清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青草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沟畔深山之中。在芒种时节,农村的老奶奶会迈着略显蹒跚的脚步,走进山中去采摘地椒,粗糙的双手熟练地在枝叶间穿梭,小心翼翼地将地椒摘下,回到家中,她们坐在院子里,耐心地剔除地椒中的枯枝败叶,然后把整理好的地椒扎成小捆,当第二天的阳光还未完全照亮大地的时候,这些老奶奶们就带着扎好的地椒,来到泾川城里南门市场的早市上,把地椒整齐地摆放在摊位上,旁边竖着一个简单的纸牌,上面写着“地椒,5元一捆”。这些小小的地椒,看似平凡,却有着不可忽视的价值,可以清热消暑,用它泡上一杯茶,那清凉的感觉会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驱散燥热,让人神清气爽。
袁家庵,那曾经或许是热闹非凡的所在,果园里满是人们辛勤劳作的身影,土坯房子中也洋溢着生活的气息。然而如今,它却已破落不堪,残破的土坯房子就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无力地抵御着时光的侵袭,最终废弃坍塌,墙壁上剥落的泥土,似是它掉落的鳞片,见证了往昔的兴盛到如今的衰败。
走进果园,映入眼帘的是那无人打理的杏树。那些杏树,肆意生长却又带着一丝落寞,没有结出丰硕的果实,只有宽大浓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耀着光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地上是斑驳陆离的光影,每一片叶子像是一面绿色的小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这略显荒芜的果园里,桑树却是名副其实的存在,始终坚守着这片土地,不负岁月的厚爱。走近桑树,一颗颗饱满的桑葚映入眼帘,或深红,或绯红,或淡绿,沿着桑树枝肩并肩地排列着。深红的桑葚犹如熟透的玛瑙,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那浓郁的色彩仿佛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精华;绯红的桑葚恰似少女羞涩的脸庞,带着一丝红晕,充满了灵动的气息;淡绿的桑葚则像是未谙世事的孩童,清新而充满活力。有些熟透了的桑葚已经落了下来,没入草丛中,回归大地的怀抱,成为了蚂蚁的美食,也滋养着这片土地。桑葚树下的草丛,像是一块柔软的绿色地毯,接住了坠落的桑葚,同时也衬托出桑葚更加鲜明的色彩,微风吹过,桑树轻轻晃动,桑葚也随之摆动,像是一群小精灵在树枝间嬉戏玩耍。
塬上的苹果树完成了套袋,虽然隔绝了外界的阳光和风雨,但苹果却在黑暗中开始了一场独特的修行,在这盛夏的光影中,除了在黑暗中怀念一朵花的香甜,缅怀蝴蝶扇动的翅膀,就专心一件事,用一生的黑酿造内心的甜。它们不再受外界的干扰,将所有的精力都用于自身的成长和糖分的积累,内部的细胞在不断分裂、分化,糖分分子在慢慢地聚集,就如同一位孤独的艺术家,在静谧的工作室里精心雕琢着自己的作品,这种甜,不仅仅是味觉上的甜蜜,更是一种对生命执着追求所凝聚而成的醇厚情感。
那些没有套袋的苹果,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天地之间,尽情地享受着芒种时节热烈的阳光。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它们身上,每一寸果皮都被晒得暖烘烘的,那金色的光线是一把把细小的画笔,一点一点地描绘着苹果的色彩。这些苹果在与大自然的直接对话中,学会了坚韧,收获了独特的韵味,这种韵味,只有在品尝的时候才能真正体会到,咬一口未套袋的苹果,口感可能没有套袋苹果那般细腻,但却有着更加浓郁的果香和一种原始的清新。
房前屋后的杏子还没有完全成熟,他们还需要最后的时光沉淀,但已经为香甜做了充足的准备。杏子们簇拥在枝头,有的青中带黄,是被阳光轻吻过的翡翠;有的还只是一身嫩绿,是被雨露轻抚过的疼爱。微风拂过,杏树轻轻晃动,树叶沙沙作响,低声细语地说着远嫁他乡的“杏花”的故事。站在杏树下,仰望着那些尚未熟透的杏子,思绪不禁飘远,仿佛看到了它们从最初的花骨朵儿,一点点长大的过程。春天的时候,杏花如雪般开满枝头,那满树的繁花是一种令人惊艳的美。而如今,繁花已逝,取而代之的是这满树孕育着希望的果实,这是时间的无情,也是岁月的深爱。
更多的农作物开始回馈时间的意义,也奉献了芒种的价值。玉米苗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像是一排排整齐的绿色卫士,守护着田野。菜地里的豆角顺着架子攀爬,开出淡紫色的小花,像是一个个积极探索世界的冒险家,不久之后就会结出长长的豆角;西红柿圆润饱满的果实挂满枝头,甜蜜多汁的内心准备了丰富的情绪;黄瓜开出了黄色的喇叭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落后,细长的黄瓜从藤上探出身子开始生长;辣椒一身葱茏,翠绿的叶子簇拥着小巧的辣椒;茄子宽大如伞的叶子下,隐藏着深紫色的果实;西葫芦宽大的叶子像是一把把绿色的扇子,扇动着芒种的热风。各种青菜正在慢慢长大,每个日子渐渐变得丰盈,春天里种下的誓言,沿着泥土的脉络恣意生长。
而我独爱的一地浓荫,铺了一地清凉,在农舍屋前的场院中,在街头巷尾的转角处,深浅交错地落在地面上。那些历经岁月的土墙,被爬墙虎之类的藤蔓植物温柔地包裹着,高大的槐树伸展着茂密的枝叶,投下大片大片的浓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如同碎金一般。老人们坐在树下的小板凳上,手中摇着蒲扇,眼神里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与安详,他们谈论着家长里短,偶尔提及今年的收成,那声音就像是从时光深处传来的歌谣。
泾川的芒种,麦子、苹果、桑葚、地椒,包括万物,都有了最好的样子,而45岁的芒种,不是盛夏绝句,而是秋日断章。但我还是无法阻止蝉鸣聒噪,无法阻挡半夏而生,毕竟,沸腾的尘世落满了滚烫的人生,人人都行走在柴米油盐中,这一世修行,每一个都波澜壮阔如我,每一个亦落寞寂寥如我,只等月亮稍圆一点,我们再说悲欢离合,再叙阴晴圆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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