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中的泾川

谷  雨

“谷雨春光晓，山川黛色青。叶间鸣戴胜，泽水长浮萍。”谷雨，是春天的惊鸿一瞥，也是夏天的一见钟情。

而我要赶在谷雨来临之前，用文字给这个节令涂抹一点颜色。

清晨时分，还未完全睁开眼，那清脆婉转的鸟鸣就已经悠悠地传入耳中。这些鸟儿的歌声似乎比往日更加动听，每一声欢唱都口衔芬芳，都生了绿意，它们在枝头跳跃，在树林间穿梭，是抒情歌手，也是本地民谣，用自己的歌喉来赞美这谷雨时节的泾川。它们歌唱着田野里逐渐饱满的麦穗，歌唱着山坡上翠绿欲滴的小草，歌唱着河边新长出的垂柳。那一声声啼鸣，如同晶莹的露珠在叶片上滚动，清新而又富有活力。

田野中的麦苗可以称之为茂盛坦荡了，从最初的嫩绿幼苗，逐渐长成一片葱绿的海洋。原本略显干枯的叶片变得葱绿饱满，微风拂过，麦浪轻摇，那沙沙的声音好似是小麦与风的低语，诉说着生长的喜悦。田埂上，各种野草也在疯狂地生长着，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有蓝色的婆婆纳，是天空遗落人间的小星子；有黄色的蒲公英，毛茸茸的脑袋在风中摇曳，随时准备放飞自己的梦想。农人们也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在田间查看麦苗的长势，偶尔弯腰拔掉几株杂草，他们的脸上带着对丰收的憧憬，那眼神中充满了希望。从此，生命不会一波三折，它将灌浆、扬花、抽穗直至风吹麦浪。

宫山的桃花杏花已经凋谢，从期待到告别，我还是接受了时间的摆布。曾经娇艳欲滴的桃花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雨，一片接着一片地飘落，杏花也随后谢去，只剩下一树树嫩绿的叶子，默默地守护着曾经繁花似锦的枝头。如今，青杏小小，毛桃绒绒，挂在枝头，那青涩的模样宛如娇羞的孩童，躲在绿叶之后偷偷窥探着这个世界。桃花凋杏花谢，是为了孕育果实，而人生中的挫折与失去，往往也隐藏着新的开始与成长的可能。

当春天的脚步逐渐迈向谷雨这个节点，梨树开始慢慢苏醒，王村薛家庄的梨花要开，从枝干上鼓起一个个小小的花苞，这是一种含蓄而内敛的生命力，在树皮之下暗暗涌动，只待合适的时机，便惊艳绽放。这小小的花苞啊，分明是季节写给大地的情书，信封尚未拆开，却已让人满心期待，也让这个季节有了新的欢颜。

蜜蜂的寄托，就是十万吨月色一般的盛开，梨花一旦粉墨，就会纯净、皎洁且浩瀚无边。每一朵梨花都是一弯小小的月牙儿，无数的月牙儿汇聚在一起，便是那能淹没整个村庄的洁白花海。蜜蜂穿梭其间，它们的翅膀扇动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那是在为梨花即将到来的盛事奏响序曲。

杨柳湾终于名副其实了，杨柳大张旗鼓地举起了绿色的手臂，那手臂细长而柔美，上面布满了新生的绿叶，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生命的光泽，它们像是一群积极的学生，要回答春天提出的问题。那问题或许是关于成长，或许是关于轮回。柳絮开始零星飞舞，起初只是一两朵，在空中打着旋儿，但只需几日功夫，就会如同漫天的雪花，洋洋洒洒。谷雨的雪，将会以热烈的样子颠覆晨昏的微凉，这就是春天该有的样子。

安定街的国槐抽出了新芽，嫩绿的颜色在苍老的树干上显得格外清新，从国槐树下走过，可以看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这些光斑落在地上，随着微风晃动，是经年的记忆，也是早春时候的怅惘。

我许给你的五十万亩苹果花已经开放，波涛汹涌却又静谧得如同仙境，站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之上，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洁白。有人做了一个白色的梦，梦见一个少年安静地坐在斑驳的树影下，手中捧着一本诗集，阳光透过花朵的缝隙洒落在书页上，形成一片片光影的拼图，梦见了“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后来梦见了少年的苍老，梦就醒在了一朵苹果花的盛放中。

“谷雨前后，种瓜点豆”，谷雨前后，泾川的菜园子里也是一片繁忙景象。各种蔬菜纷纷开始种植或移栽，西红柿、辣椒、茄子等喜温蔬菜被移栽到菜地里，农民们先挖好坑，然后把幼苗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再培土浇水，而像豆角、黄瓜等则开始播种，豆角种子被埋入松软的土壤中，期待着雨水的滋润迅速发芽。

时间是一位伟大而又残酷的主宰者。它悄无声息地安排着万物的生长与衰败，我们所有的喜怒哀乐、期望失望，都在它的掌控之中。曾经，我们可以为了一朵花开而欢呼雀跃，也会为了一片花瓣的飘落而黯然神伤。但随着岁月的流转，我们渐渐明白，无论我们如何抗拒，那些美好的事物终将会消逝，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用心去感受每一个瞬间的美好。

泾川小城，这个时候黑白交替，浓淡相宜。泾水领读者的夜终于有了书香，白天的忙碌如同黑色的墨汁，浓重而充实；夜晚的宁静则像淡淡的水墨画，空灵而悠远。而此刻，月色把自己藏进了夜色，用它的黑说它的白。

而所有的光阴，都冲着夏天奔涌。但我的笔墨，说不出“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