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围剿麻雀：它们从空中掉了下来

当时为了消灭麻雀，绞尽了脑汁。中药中有一种叫马钱子（名字不一定准确）的草药。形似铜钱，中间无孔，黄绿色，毒性极大。各单位、学校都买了这东西，熬成药水，拌上小米，撒在麻雀常落的地方，如麦场、家庭院落存放垃圾的地方。如果配药适当，麻雀一吃就死。我记得当时到处能看见麻雀的尸体。有时空中会掉下麻雀，死在你的眼前，情景很悲惨。这种药物毒死的麻雀数量最多。当时还有一种粘结剂，涂在纸上、竹竿上、小木棍上，放在麻雀经常栖息的地方。第二天一早去收取，就会收到几十只麻雀的尸体，其状更惨。不论是爪、羽毛或头，只要身体的任何部分接触上胶质，靠麻雀自身的力量是绝对挣脱不了的。我们收集的被粘住的麻雀全部是死的。很显然它们为了逃命拼命挣扎，直到精疲力尽才死亡。

最后一次消灭麻雀的大行动是全县动员（也可能是全国总动员进行围剿）。那天大概九点左右全县人民动员起来，有锣鼓的敲锣打鼓，没有锣鼓的手提脸盆，学生们手执彩旗、竹竿、笤帚，有的在小棍上拴上破布，有些学生没有武器，便脱下自己的衣服提在手中。号令一发，全城锣鼓喧天，喊声如雷，到处轰赶麻雀。只要有树的地方都有人摇旗呐喊。只见本来就所剩不多的麻雀，惊恐万状，到处乱飞。只要飞起来的便没有落脚之地。可怜的麻雀，活活挣死在空中。有的落下来已经气息奄奄。当我们去捡它们时已毫无挣扎之力，只有那双乞怜的眼睛在盯着人们。然而，它们毕竟是有智慧的动物。它们有人们无法比拟的双翅，不少麻雀飞进了草丛，飞进了庄稼地，飞到了人所不及的山崖上，死里逃生，幸存下来。它们大概就是今天麻雀的直系祖先。

行动结束后，县上召开庆功会，宣布麻雀已被彻底消灭。后来流传着一个笑话，说某县长正在宣布麻雀彻底消灭的消息时，一只麻雀正好从县长的头顶上飞过，台下一片哗然。机智的县长急忙说：“这是华亭县消灭不彻底，漏网的麻雀你看它是黑的，怎么跑到咱们县上来了。”

消灭麻雀的战役总算结束了。麻雀确实少了许多。但星星点点还可以看到。和其他三害一样，离彻底消灭还有很大的距离，因为中国太大了，总还有它们栖身之地。

谁知过了不久，眼看要抽穗的玉米起了病。被一种约5公分长、浑身长毛的黑色虫子咬得千疮百孔。每株玉米上就有十几条。一夜之间玉米就成了光杆杆。后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药物消灭了害虫，那年玉米减产大半。当时的人们当然想到了麻雀，可是，为时已晚。

五十年代前，泾川城里、乡里的人，都有这种习惯。清早起来，如果有喜鹊在房檐上叫，家里人一定会猜测今天可能会来什么贵客或亲戚。往往这种情况非常应验。

那时候除了麻雀，就要算喜鹊的数量最多了。还有一种名叫“花鸨”的飞禽，样子像鹰。在树上筑巢。经常三五成群在空中盘旋，有时飞得很高。有时还在空中打架。他们是食肉动物，以田鼠为食。人们抛弃的死驴烂马、死羊死狗之类也是它们的主要食物。有时候有人买了几斤肉拿在手里，不小心就会被“花鸨”抓走。黄昏后城跟前的花鸨便集中在合志沟里边陈家崖背上的几棵大柏树上。唱歌谈心，声音很尖锐，但不刺耳。繁殖季节，它们为争夺巢窝经常和喜鹊打架。喜鹊辛辛苦苦筑起的巢窝，往往被花鸨夺了去。所以喜鹊的窝只好筑在离城较远的乡村大树上。

快解放那年，城里发生过一件惊人的事件。一只狼不知是走迷了路还是什么原因，竟然跑到了城里的街道上。吓得人满街乱跑，把狼也吓坏了，钻进一家铺子的柜台下面。后来一位勇敢的人把狼赶了出来，在那人的驱赶下逃出城去。

花鸨、喜鹊早已绝迹，狼也很少很少。它们不像麻雀，没有受过人们毁灭性的攻击。但后来连人都有相食的，哪里还有它们生活的空间！我真佩服麻雀的伟大，它们那么渺小，却有那么惊人的生命力。都说要消灭麻雀，却一天也没有消灭，依然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