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的"罪状"和那棵千年古柏

灭老鼠比起灭苍蝇难度要大多了。因为人不是猫，不会抓老鼠。但人比老鼠聪明得多。用手抓不住，可以用别的办法。当时的宣传材料上介绍了毒饵、鼠夹、鼠药、陷阱、扣、砸、套等好多种办法。这些方法为人们广泛采用。最常用的是老鼠夹子。用法简单易操作，效果也比较好。刚开始，各种方法几乎都能扑到老鼠。可是越往后难度越大。

我家买了两个老鼠夹子，加上原有的一个共三个。第一天就打了两只。另一只簧发了没有打着老鼠。这成绩就不算小了。第二次再上簧的时候，要用火把老鼠夹子燎一遍，这样老鼠就不会嗅到死老鼠的气味，就容易打住。谁知，第一次火燎了还起点作用，过了三天夹住了一只小老鼠，以后再也没有夹住一个。别的方法也一样，开始有效，过几天就全部没有效果。看来老鼠也不简单。他们也想着法儿跟人作对。

那时候猫的下场比老鼠更惨。由于中毒死亡的老鼠太多，毒死的老鼠死而不僵，猫又分不出哪些是中毒的哪些是好的。一见那么多的死老鼠而且身体发软，说明是刚死的，是新鲜的，于是便大吃大嚼起来。这一吃便送了小命。就这样猫几乎死光了。老鼠又不上人的当，于是又猖狂起来。“老鼠生儿会打洞”，“子承父业”老鼠儿子们又干起了打洞的营生。

那时候统计消灭老鼠的数字是以尾巴计算的。每只老鼠只有一只尾巴，交尾巴的时候，要保存好尾巴尖。如果交的尾巴没有尖，就可以不算数。因为尾巴尖只有一个，其它部分可以分成几节，就容易说不清楚。所以当时统计数字中老鼠是比较准确的。

麻雀的主要罪状是不劳而获。这家伙不计划生育，无节制的交配，无休止的繁殖，数量多得惊人！当时有人统计，每只麻雀每天要吃多少粮食，全国约有多少万只，每年要消耗粮食多少万斤，相当于某个省全省人一年的口粮（具体数字已记不清）。农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还不到收获季节，这些小家伙就开始品尝。成群结队地抢收。到农民正式开始收获，不少粮食已变成了麻雀的粪便。所以其罪当诛。

然而这东西虽小，却聪明异常。尤其是它那双坚强有力的翅膀，几秒钟就会在人视野中消失。所以要消灭麻雀并不容易。但也不是绝不可能。因为有人已经对它们的生活习惯做过深入的研究。

麻雀和其他动物一样，每一种群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有自己的领地。有比较稳定的栖息地点。它的特点是早睡早起。每天天刚亮，它们集体起床。蹲在树梢上、屋檐下，叽叽喳喳地拉起家常，高兴的时候还来个集体大合唱。吵得人心烦意乱。一到黄昏，它们还要找一株大树，周围部落里的成员全部集中在一起，来一个聚会。一阵大合唱，千万只麻雀的声音汇成一首乐曲，吼声震天。

我在泾明驻队期间，沟门前东风队有一个庙院，是当时小学。据说原有八座庙宇，当时人称“一柏零八庙”，远近闻名。现有四座庙，一座舞台和几间小房子，是老师的宿舍和办公室。院中有一棵巨大的柏树，树冠高大参天，浓荫蔽日，整个院子都被它遮的阴森森的。树干粗壮，突出很多棱角。院子里到处是裸露的树根，盘根错节。奇怪的是这棵树几个主枝上长出来的树叶各不相同。当地人当作神树，无人敢破坏，所以生长旺盛，枝繁叶茂。

夏日黄昏，树上便栖满了麻雀。先是叽叽喳喳，此起彼伏，突然间会一齐吼叫起来。如松涛，如海潮，吼得山鸣谷应，使人感到一种强大的聚合力在爆发。这种场面只有在有这种大树的情况下才能出现。

后来这棵树被当时的一名公社书记砍伐了。不知他给这棵古树判的什么罪名。又后来听人说这位书记死了父亲，为了敬孝给坟头上立了碑。碑文中却把自己的履历表刻了上去。有人说他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把自己墓碑写在了父亲的墓碑上。有人说是为了标榜自己，而昏了头。不管怎样这棵千年古柏的命就丧在了他的手中，这倒值得立碑纪念。这里的人早已听不到麻雀的大合唱了。如果那时候人们知道麻雀有这种习性的话，一定会认为是一个剿灭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