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产供求信息发布 >> 我要发布
您所在的位置:泾川网行风>>人文物华>泾川文库>《晚霞撷朝露》>>正文内容
时间:2013年07月20日 来源:作者原创 进入论坛 点击数:  我要评论 【收藏

(一)

  人生在世,生而平等,这应是一条公理,但社会总反其道而行之。时而把人划成等级,时而划成阶段,时而划成阶层或分成帮派。总之,没有一天平等过,不管按什么分,我们这些人总是属于下层的。读过几天书的人,按元朝人的分法读书人叫“儒”,就是秦始皇焚书坑儒的那个“儒”。排行第九,七妓八娼九儒十丐,仅优于娼妓,所以伟大领袖毛主席也把知识分子称为“老九”,“文革”中前面加了一个“臭”字,便成了“臭老九”。小时候,我还没有资格加入老九的行列,但对最下层的人最爱接近。标题中的“迎人、斗换、胡考考”是属于老“十”中的人物,想当年他们在泾川城里的名气可算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很多人不知道县太爷是谁,可没有人不知道他们。有时候他们还是榜样,是镜子,不少人教育孩子的时候,张口闭口说:“娃呀!你不好好念书,将来迎人、斗换、胡考考就是你的下场。”他们影响到各个角落,甚至影响到好几代人。

  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直到解放,每天早饭过后就听到大门外有人喊叫。声音腔调多少年如一日从未改变过:“善人爷给我给些!”接着是从气管里发出来的声音:“呼隆隆隆!”如不见主人出来,便又重复喊一遍,这声音如闷雷一般。我家里虽不是深宅大院,从大门口穿过巷道,绕过厢房传到厅房也有一定距离,但这声音总是那样具有穿透力,往往首先听到喊声的是我的爷爷。他一听到这声音就站在厅房的台阶上高声喊:“蛮子,胡考考来了,快给拿个馍去。”叫我的名字实际上是说给我母亲听的。母亲像接到了紧急命令似的,小跑着到灶房里拿着一个馒头给胡考考。看过几回以后,一听到声音不等爷爷喊,我便主动地拿了馍去,以后这任务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我的身上。于是,胡考考和我交上了朋友。有时候,他一高兴接过馍馍装在褡裢里,就地翻一个毛跟斗,嘴里喊一声“咆咾咚!”翻跟斗的动作与声音紧密配合,十分紧凑。胡考考住在西城墙根下的一孔鸡毛洞里,一年四季除一条破裤子外,一般都是赤着上身,脊背上披一条破麻袋片做成的袋子,用破布拧成的绳子拴了系挂在肩上,胳膊肘子下夹一根弯弯扭扭的木棍子,手里端一只破碗,走起路来总是猫着腰,使他那枪杆般的高个子显得有点低矮。无论走路、休息他总是自言自语,口中念念有词,谁也没听懂过他在说些什么。由于长期风吹日晒,他浑身的皮肤呈古铜色,手和脸黑的发亮,两寸多长的头发竖立在头上。有时候不知哪位好心人为他剃去长发,刮了胡须,但见他眉清目秀,算得上是一个美男子。然而,几天以后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每到夏天,胡考考总是精神焕发,身体也发胖起来,烈日下浑身皮肤油光黑亮,这时候除了要饭以外,街道上的“瓜把梨核切莲根”都是他的美餐,有时要来的饭还有剩余,日子过的蛮红火的。冬天是他最难度过的,天气寒冷无衣无盖,每逢刮风下雪好几天不见他上街。天气晴朗时看见他骨瘦如柴,活像苦行僧,嘴皮上一层干痂,脸色也成了土灰色,脚跟上裂了口子流着脓血,腰弯的更厉害。1948年冬天,不知是他因为要不到饭、忍不住饥寒还是什么原因,他跑到弇山上从20多米高的悬崖上跳下来,这事轰动了半个城,凡听到消息的人都到出事现场看热闹。谁知他命不该绝,掉在半空被一棵长在半崖上的小树挡了一下,落在侧面的山坡上滚了下去,身上只划破了一点皮。当人们正在惊讶的时候,他却慢慢地缓过气来,过了一会便坐了起来,再过了一会竟然站起来,把摔在一旁的用物收拾到一起走了。周围观看的人还听到他临走时骂了些什么话,真是天不要命谁也没有办法。

  解放后,胡考考当然是硬梆梆的无产阶级,工作组给他发了衣服,发了救济款,让他过上幸福日子,谁知他受不了这些约束,不久把新衣服又换成麻袋片,拉起枣棍子又要起饭来。政府为了彻底改造他,把他收养在劳改队中,让他在大灶上帮灶打杂。那时候,经常看到胡考考穿着崭新的劳改服到街上买菜。其他犯人出来总有公安人员跟着,唯独胡考考是自由的。50年代中期胡考考病死,算得上寿终正寝。胡考考按年龄算应是清末民初的人,据说他的祖先还是有钱人家,他父亲在县衙里当差,到他手上如何沦为乞丐,知情的人已不多了。后来有人说他可能上过战场,得了战争恐惧症,所以一直学着飞机的声音和爆炸声,这话有一定道理。

(二)

  迎人、斗换与胡考考不同,他们有家有舍,原来富裕的家庭从他们手里开始衰败,家里的田产都在他们手中荡尽,虽有家室,但已到衣不遮体、食不饱腹的程度。他们当乞丐要饭吃还拉不下脸皮,偷人抢劫又没有那个胆量,于是便流落街头过着坑蒙拐骗的生活,最主要的手段是耍无赖。所以,人们最恨最怕的就是这帮人。除了迎人、斗换以外,还有几个。这帮人生活方式都很相似,但各有特点,互不往来,这倒给泾川人省了好多麻烦。如果这些人结成帮派,那这座小城就不会有安宁之日了。

  迎人、斗换一个是瑶池人,一个是水泉寺人,其他几个都是城里人。这几个人的家庭原来都比较富裕,后来因为他们抽上了大烟,好端端的家庭不几年被他们踢蹋的一贫如洗。一旦烟瘾发作,家里能变钱的东西便拿出去见钱就卖,烟瘾一过,四蹄朝天一睡,根本不去想明天怎么生活。斗换家住瑶池,每天过河到城里要经过菜园子,起先是向种菜的索要菜自家吃,如果哪家不给他便站在地头上大声叫骂,翻人家的祖宗,骂的那人不敢露面,直到赔了礼,送了菜才肯罢休。如果骂上一天不见动静,第二天这家的菜地总有一块被践踏的不成样子,最后还得向他赔不是送礼才罢休。后来迎人发现不管他到谁家菜地,不但没有什么障碍,而且菜地的主人还客客气气地招呼他到菜房子里抽烟喝水,临走时把最好的菜送给他。自家吃菜不用花钱,每天还有剩的。有菜吃没有粮食,没有烟抽还是不行,以后索性来了个“你种我收”。斗换每天一起床,吃过早饭背起背篓往城里去,路过菜园子便捡长得最好的菜摘起来,直到能背动为止。到了城里见钱就卖,一天生活有了着落。有时如急着用钱,菜又一时卖不出去,他便背到某家铺子里叫一声:“××掌柜,这是××家菜地里的新鲜菜,急着用钱哩,留下吧。”一般情况下,掌柜的不愿惹事,留下菜给些钱了事。有的人家里刚买了菜,如果不要,这就招来没完没了的浑骂,这一天就不要打算做生意了。所以,人们见了这些人好像见了长虫,总要绕道而行。

(三)

  在我五六岁的那年腊月,年关已近,人们正忙着准备过年,一个下午快吃饭的时分,忽听隔壁店房院内人声嘈杂,我便去看热闹。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衣衫破烂,穿着一双破鞋,蹲在房顶上高声叫骂,店房院的掌柜一家人站在房檐底下,苦苦相劝,让那人下来,有话好说。那人在房上高声嚷道:“你先人把人亏了,买了我家房子,没有买滴水地皮,契约上写的明明白白,你不给三十块大洋,我今天就从房上跳下来,摔断胳膊,摔断腿,我就一辈子有人养活了。”掌柜的手里拿着五块大洋托在掌心里说:“你先下来,先拿五块钱,过几天有了再给你。”那人高声叫道:“不行!我不是三岁小孩,你把我先人亏了,我才不上你的当,不给钱我就往下跳。”边说边往房檐边上溜。店掌柜吓的头上冒汗,一边作揖一边说:“少爷,千万不要这样,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哄你不成,现在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你先下来,我马上给你借去还不行吗?”“不行!今天拿不到钱,我就死在这里!”说着又向房檐前溜了一节,房檐上的瓦被他一溜,掉下来两三片打得粉碎。后来店主人借来了梯子,爬到房檐上和此人交涉,此人更加变本加厉,越闹越凶,直到天黑。掌柜见他骂的口干舌燥、腹内空虚还不下来,有人给掌柜出了点子,让掌柜支人到街上买了一只烧鸡、半斤白酒送到房顶上。此人见了,一边狼吞虎咽的大吃大嚼,一边叫骂,待酒足饭饱以后,只见他口张眼翻哈欠不止。不出所料,那人烟瘾发作,不一会浑身筛糠似的发起抖来,掌柜这才心平气和地说:“少爷,天已黑了,又这么冷,看你冻的浑身打战,快下来吧,泡子都给你准备好了。”说着把两个小拇指蛋大的小纸包举在空中让少爷看。说也灵验,少爷一见纸包,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爬带滚爬到梯子上往下溜,好多人拥向梯子,前呼后拥地把少爷接下来,生怕伤着少爷的一根汗毛。少爷抢过烟泡直向屋里冲去,一场两三个小时的诈钱跳房事件告一段落。后来听人说,店房院的房子的确是这位少爷家二十多年前由他爷爷卖给店掌柜的。

  少爷抽烟赌钱把家业弄的精光,正值年关,无计可施,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张契约,便演出了这场闹剧,最终店掌柜三十块大洋被敲诈了去。像少爷这样的泼皮无赖,他和迎人、斗换等人都是当时泾川城里一批士农工商无人不怕的人物,就连官府的警察

  少爷抽烟赌钱把家业弄的精光,正值年关,无计可施,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张契约,便演出了这场闹剧,最终店掌柜三十块大洋被敲诈了去。像少爷这样的泼皮无赖,他和迎人、斗换等人都是当时泾川城里一批士农工商无人不怕的人物,就连官府的警察看见也要躲着走,一旦得罪了他们,他们就会不分场合拦马头臊皮的。

  城里人有个叫××的,高个头,长相英俊,衣着不太破烂,说话风趣,见人爱开玩笑。比如天下雨了,他边抱着头往屋檐底下跑边大声喊道:“正下着哩些雨来了……”如他碰见一个熟人,便说:“唉,原来是你,你看我只瞅哩没看,差点把你没认出来!”等等,都惹人发笑。可是如果谁得罪了他,他便在街道上高声叫骂,还会把人家八代祖宗的劣迹翻出来。我上初二时,他在中学里给学生烧开水,印象还不错。后来得知,解放前他无职业,靠给人家埋葬死亡的小孩,为被枪毙了的人收尸为生。有时他还挖人家的坟墓,剥死人的衣服。每当遇到枪毙了人,给人家收尸挣钱,他解下捆绑死刑犯的绳索也卖钱,有的人买了带人血的绳子,给自己的孩子做项圈戴锁锁,有时他拿上馍蘸死人的血,据说这东西能治大病。解放后他还干过这种营生。此人大概是“四清”运动后去世的,据说,他病重时家里人给他穿老衣,穿上后他立即脱得精光,不睡床板,偏要睡在地上,人们都说他这是生前做的事不好,遭了报应。

(作者:刘玉林
      
上一篇:突然……忧伤……
下一篇:孙伟:浅析泾川县北塬五乡镇“方言岛”现象
※观后心情
感动 同情 无聊 愤怒 搞笑 难过 高兴 路过
※网站声明
  如您在本站发现错误,请发贴至论坛告知。感谢您的关注!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网行风)”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相关信息
没有相关内容
※相关评论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