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树国|回乡笔记:阮氏后人视角下的泾川文化遗存与时代新章
作为一名阮氏后人,当我第一次站在泾川这片土地上,面对“阮陵”二字时,心头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三千年前,这里是阮国的疆土,我们的祖先曾在此建国立都、繁衍生息;四百多年前,这里又建起了一座书院,取名“阮陵”,让读书声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回荡至今。一脉相承的,不仅是姓氏,更是文明的火种。而今,这片土地上的故事,正从一卷泛黄的史册,走向一场跨越三千年的“双向奔赴”
阮陵,是阮国国王及王族成员的墓葬群,位于泾川水泉寺(共池)西北侧的盘顶子山山麓。民国《泾川县志》记道:“古迹称为阮陵。”泾州八景里的“共池涌碧”,说的就是共池那一池碧水。三千年的风雨,映在这一池水中,映过周秦汉唐,也映过书院的兴衰起落,更映在每一个阮姓人的血脉里。
阮陵书院始建于明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初名麓城书院,后曾改称仰止书院、镜清书院等,是明清时期平凉府七大书院之一。从明代的9间房,到今天的泾川县中街小学,这座书院的名字换了好几回——麓城、仰止、阮陵、镜清、高等小学堂、中街小学。书声断了又续,续了又没断,绵延四百余年。
作为阮氏后人,最触动我的,是清道光初年那位叫孔昭佶的知州。他是山东曲阜人,孔子后人。他把书院从南山脚下迁到东门外,改名为“阮陵书院”。一个孔子的后人,为我们的先祖立了一座书院的名字。从“仰止”到“阮陵”,名字变的是两个字,不变的是对脚下这片土地的认领——三千年前这里是阮国,三千年后读书人在这片土地上念书。知道自己从哪儿来,才知道往哪儿去。这份用心,让每一个阮姓人感念至今;这份遗存,更是刻在大地上的家族记忆。
道光年间,书院办得红火。东乡人贾葆业中举后淡泊功名,回到书院主讲十多年。书声琅琅,一派太平。谁也没料到,同治二年(1863),战火烧到了泾州。《泾州采访志·学校》里只记了五个字:“回变毁于兵。”五个字,一场大火。书烧了,房塌了,先生跑了,学生散了。举人张炜重访故址,写下四首七绝。《重经阮陵书院故址》里那句“摩挲断碣寻遗迹,犹有当年手种花”,读来令人潸然。讲堂没了,斋房没了,书院的地上长满了禾黍,只剩蔓草荒烟,照着一轮空月。
但书院没死。光绪七年(1881),湖北举人胡韵兰补了泾州知州的缺,上任头一件事就是重建书院。光绪八年,书院在南关重新立了起来,大小房舍四十余间。学政陆廷黻题了两个字:“镜清”——让读书人的心,像镜子一样亮堂。光绪三十一年(1905),朝廷废了科举,知州张元潹摘下“镜清书院”的牌子,换上“泾州高等小学堂”。课程也变了:四书五经还在,但加了算学、格致、体操。从书院到学堂,从学堂到学校,四百多年,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一条文脉,没断过,书声见证了百年沧桑。今天的泾川县中街小学,依然在这条文脉的延长线上。
更让阮氏后人欣慰的是,今天的泾川县政府,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激活这段沉睡的历史。
近年来,泾川县独辟蹊径,深挖“阮氏故里”文化底蕴,以乡情文化为纽带,探索形成“文化搭桥、亲情联脉、产业落地”的特色招商新模式。2025年5月,阮氏故里——泾川县招商引资大会召开,1000余名来自美国、日本、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国家以及国内17个省份的阮氏企业家齐聚泾川。现场签约项目24项,泾川县向16个省份企业授予“驻外招商联络处”牌匾,并向16名阮姓客商颁发“招商大使”聘书。
2025年11月,古阮国农旅酒文化融合体项目正式签约,由泾川县人民政府与安徽盛喜集团合作推进,总投资约1.5亿元。该项目以“古阮贡酒”为载体,规划建设古法酿酒体验区、酒文化展示馆、田园休闲基地等功能板块。2026年8月22日,第二届阮氏故里——泾川县招商推介会举行,400多名海内外阮氏企业家再次齐聚泾川。
与此同时,古阮国历史文化展馆项目也在稳步推进。该项目概算总投资8200万元,占地15亩,总建筑面积4092平方米,选址于县博物馆北侧,与西王母文化景区等文旅资源连片呼应。有阮氏企业家计划投资5亿元建设“阮陵云谷”,将数字宗祠与康养旅居融合。这种将根亲文化转化为招商引资“情感算力”的做法,被媒体称为“泾川范式”。泾川没有走传统拼政策、拼补贴的招商老路,而是激活根亲文化蕴藏的独特优势,以文化聚人、以乡情引商。正如古阮国文化研究会会长阮灿华所说:“泾川是阮氏血脉的源头,是镌刻在阮氏族人基因里的故乡。”他还说:“我们不是普通商盟,而是带着‘根’的发展共同体。”这句话道出了根亲招商的本质——投资不是冰冷的资本流动,而是游子对故土的回馈,是血脉对源头的反哺。
站在阮氏后人的角度回望,阮陵书院四百年的兴衰,何尝不是阮氏家族乃至整个中华文明命运的缩影?从商周阮国,到明代书院,到战火焚毁,到重建复兴,再到今天的百年小学——每一次断裂都有人接续,每一次沉寂都有人唤醒。
今天的泾川,正在书写新的篇章。三千年前,“以酒敬天、以酒睦邻”的礼乐传统在此生根;三千年后,这片土地正尝试用一瓶承载文化记忆的“古阮贡酒”,唤醒沉睡的历史资源。从阮陵书院到古阮国文化展馆,从“镜清”的澄明之心到“阮陵云谷”的未来图景,文化的根脉从未真正断绝。作为阮氏后人,我们欣慰地看到,泾川县政府没有让“阮陵”二字仅仅停留在县志和碑刻里,而是将它变成了联结海内外阮氏宗亲的精神纽带。从回乡祭祖到投资兴业,从文化认同到产业落地,这场从“寻根”到“兴业”的双向奔赴,既是对先祖最好的告慰,也是对未来最深远的奠基。
阮陵书院的那缕书声,从1558年的9间房传出,穿过战火与废墟,穿过朝代更迭,一直传到今天的中街小学。四百年不曾断绝的,不仅是读书声,更是一个族群对自己从何处来、向何处去的清醒认知。而这,正是文脉不断,方能致远的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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