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中的泾川

我眼中的泾川

第一次来到泾川是2024年4月。本想着趁春意正浓，我们就可以带着四年级的孩子们走出教室，去捕捉《农历的天空下春季课程》中大地苏醒的模样。可当我们真正抵达时，眼前景象却让我这个南方人有些恍惚---没有想象中的百花争艳、绿意盎然，远望处，树枝仍伸展在略显寂寥的天空下，像一幅未上色的素描，清瘦而倔强。走近了，才发觉枝头早已悄悄攒着无数芭蕊，小小的，紧紧的，仿佛在轻轻呢喃:再多给我一缕阳光、一阵微风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与大家相见了。

那一刻，我仿佛读懂了北方的春天:它不急于绽放，只在漫长的等待中积蓄力量。

也是在泾川，我第一次知道北方竟有这么多柳树。它们一排排立在田边路旁，姿态柔软却意志坚韧。当地人告诉我，这些柳树是为了固住风沙而生。风来时，它们低头;风过后，它们依然挺立。就像生活在这里的人，脸上也许被岁月刻出细纹，眼中却始终有光。

作为一个南方人，每次来到泾川，皮肤总免不了干燥起皮，仿佛水土也在用它的方式提醒我:这里是另一片天地。但又特别让我满足和欢喜的--街边满筐的苹果、枇杷、柿子，十元三斤、五斤，拎回酒店沉沉一大袋。咬下去的瞬间，汁水清甜，恍惚觉得整个泾川的阳光和温差，都藏在了这果实里。

后来才知道，泾川不只盛产水果。它曾是丝绸之路的东大门，佛教石窟在崖壁上静默千年，还有著名的大云寺和王母宫(可惜这么多次都是远远瞭望，还未近观)。还有这里的馍馍实在香浓，凉菜爽口，牛肉醇厚。尤其是启动阅读深耕计划后，我每月都来，渐渐也像本地人一样，一下车就想念那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泡馍--它成了我刻在记忆里的温度，如同上大学回到家乡乡镇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来一碗米粉与一块卤豆腐一样，朴素却深刻。当然，最打动我的，终究是这里的人。他们就像这黄土地上的树--风大的时候低低头，风过了照样挺直腰杆往前走。

脸上刻着风霜，说话也带着西北人那种实在劲儿，不绕弯子。可你一抬眼，就能看见他们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光，笑起来脸上皱褶都舒展开，暖烘烘的。

让我特别有感触的，是他们做事的那个“攒"劲儿。就说阅读推广这件事--不是一个活动、一场热闹，而是扎扎实实坚持了十来年。从一个局长到一个校长，从一个老师到一个班的孩子，整个县域慢慢地跟着书的节奏呼吸，时间久了，那种浸润在日常里的书香，比任何标语都更有力量。因为我们都信一件事，就去慢慢做、久久做。像种苹果树，一年年地剪枝、施肥、等待，不急不躁，直到整片山坡都挂满果子。这份耐心，这种把一件事坚持十年、还要继续坚持下去的“劲儿”，让这片土地不仅有苹果的甜，更有一种绵长温厚的人情味。

我知道，下次再来时，可能还是光秃秃的树枝、花芭未开的时候。但这里的人，他们眼里那笃定的光，还有那股像老树扎根般的坚持，已经像苹果的甜味一样落进我心里，忘不掉了。

(黄民玲写于福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