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中的泾川

冬  至

冬至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22个节气，也是冬季的第4个节气。冬至之“至”，应做“极”讲，即大自然阴阳运行变化至冬至节气，阴气生长到了极致，阳气削弱到了极致，物极必反，冬至后，阴气开始一天天减弱，阳气开始萌生。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冬至，十一月中，终藏之气至此而极也。”古人对冬至的说法是：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长之至，故曰“冬至”。

冬至标志着冬季的深入，北半球迎来了日照时间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此时我国多地已是寒风凛冽、雪花纷飞，大自然一片银装素裹，全年最冷的时段到来。

冬至这天，太阳行至最南，白昼短得可怜。晨光还未铺开，暮色便已压了下来。泾川的冬天，总是来得迟缓而犹豫，却又在某个清晨突然变得凛冽。风从北塬上刮下来，掠过泾汭交汇的河床，卷起枯黄的草屑，一路向南，直到撞上远处的张老寺梁才肯停歇。

泾河的水瘦了，瘦成了一条细线，在裸露的河床间蜿蜒。夏日里奔腾的浊浪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几处尚未冻结的水洼，映着灰白的天光。河岸的芦苇枯了，干瘪的穗子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低语。偶尔有几只麻雀落下，啄食残存的草籽，又很快飞走，仿佛连它们也嫌弃这冬日的荒芜。

田野里的麦苗才刚刚露头，就被一场又一场的霜冻压得抬不起身。寒风钻进去，把泥土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的村庄里，炊烟从低矮的屋顶升起，被风吹得歪歪斜斜，最终消散在苍茫的天际。

树木早已褪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老人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白杨的皮皲裂了，露出浅褐色的内里；柳树的枝条垂得更低了，仿佛在寒风中瑟缩。偶尔有乌鸦落在上面，黑黢黢的影子衬着灰白的背景，显得格外突兀。它们叫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留下一片更深的寂静。

村庄里的狗不再像夏天那样狂吠，而是蜷缩在墙角，偶尔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望一眼过往的行人，又懒懒地趴回去。鸡也躲进了窝棚，只有最不怕冷的几只还在院子里踱步，低头啄食着冻硬的泥土，却什么也找不到。人们很少出门，除非必要，宁愿守着炉火，让那一小团温热抵御窗外的严寒。

天早早地暗下来，村庄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却照不亮多少地方。风在屋外呼啸，偶尔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炉火渐渐弱了，炭块由红转灰，最后只剩下一点余温。人们早早地钻进被窝，听着风声，想着这一年又将过去，心里便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忧郁。

冬至之后，日子会一天天变长，可寒冷并不会立刻退去。泾川的冬天还要持续很久，直到某一天，风忽然变得柔和，泥土开始松动，麦苗终于挺直了腰杆。但此刻，它仍是一片沉寂，像一场漫长的等待，等待某个未知的转机。

冬至的夜真长啊，长得足够一个村庄做完所有关于春天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