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中的泾川

白  露

唐代诗人杜甫有《白露》一诗，“白露团甘子，清晨散马蹄。圃开连石树，船渡入江溪。凭几看鱼乐，回鞭急鸟栖。渐知秋实美，幽径恐多蹊。”清秋的早晨，露水像成熟的柑子一样一团团地凝结在草叶之上，在马蹄疾踏之下，露珠纷纷碎散开。远远看去，田圃之中的石头和树像是已经连为一体；在渡口，小船缓缓驶入江溪之中。在船上凭靠几案，观看鱼乐之趣，以至于忘了时间，急急忙忙回赶就像那归栖的鸟儿。纵马踏秋，才渐渐知道秋天的果实日渐美味；幽静的小路就怕它多生岔道，让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杜甫笔下的白露，充满了灵动与生活的意趣，而当这样的意境与泾川大地相遇，又会勾勒成怎样的风景，又会碰撞出怎样的情思呢？

金风如绸，玉露似酒。秋气始肃，衰草连天。当二十四节气中第十三个节气——白露来临，是时间的手，奏响了秋的号角，一个充满诗意和微冷的季节拉开了帷幕。

而在泾川这片四季分明的土地上，白露的到来更是让整个大地唱起了季节的和声，每一座山，每一棵树，每一片庄稼都有了恰如其分的表达。

清晨的宫山被大雾笼罩，宛如仙境一般，山上的每一株花草树木挂起了露珠，如在人生道场。

远处的大云寺若隐若现，给人一种神秘而庄严的感觉，当第一抹朝阳穿破雾层照耀在大云寺塔尖上的时候，那一瞬间，光芒万丈，我宁愿相信，那是佛光一闪，那是泾川儿女内心的喜悦。

沿着宫山的小径拾级而上，脚下的石板路被露水打湿，发出轻微的声响。路边的花草上挂满了露珠，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鸣，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所谓“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在这宁静的清晨，心灵也仿佛得到了一次洗礼，远离了尘世的喧嚣与烦恼。

登上宫山的高处，俯瞰整个泾川县城，小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梦如幻，泾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波光，南北二塬的山峦连绵起伏，与蓝天白云相映成趣。

这一切，就是我们当下的生活。

黄昏降临的时候，泾河像是一条金色的丝带，在夕阳的映照下闪耀着光芒。一道道金光从泾河深处斜织下来，映照着滨河路猫儿草毛茸茸的脸庞，每一束光在猫儿草的触须间逗留停顿，仿佛在与它们低语交谈。

直到暮色慢慢地浸入，直到月色悄悄地入驻，直到秋虫唱起了小夜曲，猫儿草才会在这宁静的夜晚，梦见河畔的露水，梦见城里的烟火。

午夜时分，一轮圆月映照小城泾川，在蔚蓝的天空上，云朵一撮一撮地排列着，像是春天的柳絮一般簇拥着月亮。月色透过薄薄的云层，把轻纱一样的光芒弥漫在小城的大街小巷，洒在谁的窗棂上，洒在潺潺的溪流上，洒在沉睡的大地上。

众生已寐，唯独夜醒着。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诗经》中的这几句诗，将白露的空灵与美好展现得淋漓尽致，也让白露这个节气在千百年的时光流转中，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在泾川，生长在泾河中央的蒹葭呼应着远古的呼唤，在不经意间就白了头。那洁白的霜华，似是午夜的月色遗落在泾河的相思，让人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个诗意的年代。站在泾河岸边，看着蒹葭在秋风中摇曳，思绪也随之飘远。

山坡上的野菊花即将开放，这乡村的灯盏每年都等着一场秋风去点亮。它们在山坡上肆意绽放，繁星点点，点缀着整个秋天，把整个山坡染成了金黄色。

遂想起写野菊花的那些断章：

“把根扎进贫瘠的土壤，在薄凉中盛开温暖，

开放，一年便是一年，容颜，一眼却是一生；

山梁上的风，跟着风，山洼中的雾，连着雾；

野菊花静静地开放，直到我们只剩下怀念；

乡村许我，诗意和远方，我欠野菊花，惊鸿一瞥；

霜的洁白，是冷的心，花的烂漫，是深的情；

乡村只剩下这唯一的灯盏，暗香生成的疼爱是大忧伤；

一朵野菊花开放的时候，它的回音，比山谷嘹亮；

野菊花，迷醉了乡村，三两月光，种下万千菊香。”

苏家河小学门前几百亩的韭菜花开至荼蘼。白色的韭菜花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每一个细碎的花蕾中都暗藏着时光的细语，不争奇斗艳，只有一颗与世无争的心，是花的海，也是一朵。

几场秋雨过后，高峰寺上的树木越发清亮，但林间的一些野草难免荒芜。沿着蜿蜒的山路攀登高峰寺，一路上，雨水打湿了路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树叶的清香。

南北二塬的秋天要丰收了。玉米，谷子、糜子、荞麦、高粱，这些庄稼在时光的滋养下，变得更加饱满和成熟。田野里，一片丰收的景象，农人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其中，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金黄的玉米棒子沉甸甸地挂在秸秆上，饱满的颗粒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谷子低着头，仿佛在向大地感恩；糜子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丰收的故事。荞麦和高粱则像是燃烧的火焰，给这秋日的田野增添了一抹绚丽的色彩。

在通往丰台街道两旁的苹果园里，一些早熟的苹果已经崭露头角，有的红富士已经脱下了外套，露出了红色的衬衣。过不了几天，农人们会把春天套的袋子全部取掉，让苹果在秋风中接受阳光的恩泽，那是苹果红，是来自阳光的甜蜜。

唐代诗人白居易在《南湖晚秋》中也有关于白露的描写：“八月白露降，湖中水方老。旦夕秋风多，衰荷半倾倒。手攀青枫树，足蹋黄芦草。惨澹老容颜，冷落秋怀抱。有兄在淮楚，有弟在蜀道。万里何时来，烟波白浩浩。”白居易笔下的白露，充满了凄凉与哀愁。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亲人分离，生活困苦，白居易的心情可想而知，他看到白露降临，湖水渐老，秋风萧瑟，衰荷倾倒，不禁触景生情，感慨自己的身世和命运。。

我们不是白居易，但白居易经过的白露，注定会和我们相遇。这种相遇，是遭遇，也是际遇。

白露秋分夜，一夜凉一夜。季节在一滴雨中换了容颜，第一枚黄叶写出了苍凉，白露已至，珍重加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