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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9年12月23日 来源:本站原创 进入论坛 点击数:  我要评论 【收藏

走进婚姻,女孩一夜之间成长为女人,成为多重身份的集合体。女儿、媳妇、妻子、妯娌、姑嫂……女孩蜕变成女人,不再单纯是生身父母溺爱的掌上明珠,而成为游弋于多重身份间的鱼,如何潇洒的摆尾,全凭各自的姿态。

命运使然,我先后成为两家人的媳妇。不同的家庭氛围,不同的阅历个性,使我在生活中感知着婆媳、夫妻情分,累积着为媳、为妻的心得。

(一)初婚

初婚的丈夫锋,是一高知家庭的独子,具有博古通今,挥毫泼墨的造诣。

早年,公婆因工作关系,长期分居,感情不睦,及至我婚前不久,二老才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然而,长期安静自在的生活方式突生变化,对于公婆来说,一时都难以适应。

锋自幼随爷爷奶奶生活,对父母的认知仅停留在称谓上。至高中时,爷爷奶奶相继过世,他才回到母亲身边,过着等同于单亲家庭的日子。参加工作后,锋的父亲调至他母亲所在的城市,锋终于迎来了阖家团圆的曙光。但是,这一线曙光尚未灿烂,便被家庭矛盾的乌云湮没。

公婆似有世仇,嫁入其家四年,我几乎没能见过他们彼此平静对话超过10句,便以相互讥讽而对峙,动辄不是婆婆出走数月,就是公公离家一季。公婆都是有教养之人,自不屑吵闹打骂之事,但二老间的抗衡,使我和锋如生存在夹缝中,左右为难。每天下班回到家,观二老脸色行事,已成为我们夫妻的生活习惯。

我曾私下问过婆婆,既然两人无法相处,为何还要勉强?婆婆说:年龄大了闹离婚,会让旁人耻笑。我却不以为意。我想,自己若遇如此辛苦的婚姻,断然会舍弃。

在外人眼里,这个家,似乎是和睦的,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会感受那种表面平静,暗涛汹涌的体会。

然而,生活不是影视剧,没有很多的戏剧性,来圆满一个故事。日子一久,锋对父母的不满日渐增强,常常借酗酒发泄,使得他与父母间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我更是每天要小心翼翼的应对三个人,唯恐哪一句话不合时宜,就会引发事端。

在我婚后不久,婆婆便办理了提前退休,一心一意等着抱孙子。对于有着“工作狂”之称的婆婆,这一举动着实让我感动,可我的肚子偏偏不争气。眼看着与我同日成婚的三位新娘,都已步履蹒跚,我却依旧小腹平平。

锋虽然没对我表示什么,但他酗酒的次数越发的频繁,与父母的对立情绪也越来越浓。我能感受到他的处境,可我却无力改变什么,只能默默的祈祷上苍,让我像那些准妈妈一样,能自豪的挺起小腹,给这个家带来欢笑。那段时期的家,犹如一座弹药库,稍不小心,就会引发一场毁灭性的爆炸。

也许是我的诚挚的祈祷感动了上苍,在我结婚的第15个月时,我终于怀上了孩子。这一消息,使这个家有了笑声,有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公婆不再为家务事斤斤计较,锋的脸上也有了喜色。

十个月后,我的女儿呱呱坠地,像极了锋的微缩版。我悄悄瞄了一眼婆婆,刚刚翻涌的喜悦之情尚未浮现脸颊,便被婆婆阴郁的表情凝固。

是的,我生了个女儿,我断了夫家的香火。

月子里,我不敢奢望如其他女人一般,等着婆婆每天做好五餐,端到床前;也不能奢望丈夫每天给孩子洗晒尿布,半夜起来给孩子热奶。我尽可能的自己去做这些事,但求这个家能继续维持难得的和谐,让我时时紧张的心,能有所舒缓。

可是,这样的日子的确很短暂。在孩子尚差几天满月时,公婆不知因何又起争执,婆婆一气之下远走老家。锋在酒后与公公又起口角,公公盛怒之下,将我们一家三口逐出家门。

深秋时分,我只能带着尚未满月的孩子暂回娘家,在父母的呵护下,度过一段舒心和惬意的日子。

一个月后,我和锋搬离了公婆四室一厅的家,租了一间18平米的简易房,过起自己的日子。

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累,只求心情的坦然和放松。锋却始终不能释怀,他想不通他这个独子,竟会落得如此处境。他频繁的借酒浇愁,精神低靡委顿,几乎每天都带着满身的酒气回家。我眼看着锋在颓废消沉,却无力拯救他,只能在夜深人静时,暗自垂泪。在孩子一岁多时,锋因酒精中毒离世。

锋的尸骨未寒,婆婆便领着几个亲戚来我的住处搬东西,甚至连我娘家陪嫁的东西也要一并搬走。她说我才20多岁,肯定还会再嫁,不能让别人落了便宜。那一刻,我的心好似落入冰窟,为我的婚姻,为我的孩子,为我曾经的家。锋已经去了,我不会徒留那些东西。我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抱着孩子,住回了娘家。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我与公婆的情分已尽,以后的数年,再没有与他们有过瓜葛,他们也从未看望过自己的孙女,也许至今都不晓得孙女的模样。

 

(二)再婚

我带着女儿在娘家住了两年,后经表哥介绍,与安结婚,再一次做了媳妇。

从内心讲,我并不希冀再婚,对家的恐惧,使我惧怕走进婚姻。可是,每当看见父母越发憔悴的面容,以及他们背着我的暗自伤情,我的内心就会产生强烈的不安。父母已奔垂暮,我不忍心让他们再为我的婚姻操心。

安,是个英俊的男人,因不堪忍受女友的轻浮,忍痛割爱。几年来,安沉湎于情殇,错过了择偶佳期。安与表哥是同窗好友,表哥与表嫂便热情的为我们牵起了红线。

当表哥征询我意见时,曾经的生活经历,使我感觉自己已具备宽容和忍让的心理素质,就淡淡的告诉表哥,只要对方人品不差,跟谁结婚都无所谓。于是,在与安见过两次面后,我们便领了结婚证。对于我和安来说,这个婚姻,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成全父母的心愿而结合。

安是个有个性的男人,虽然,他是初婚,但他尊重了我的意见。我们没有举办婚礼,也没有告知亲朋好友,甚至都没有为结婚买一颗糖果,静悄悄的完成了婚姻大事。

婚后,安带着我去拜访公婆。我当时的心里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我不晓得这个婆婆会以怎样的态度待我,又会以怎样的态度待我的女儿?

及至见到婆婆,她的热情豪爽,瞬间便化解了我内心的忐忑。

初次见面的婆婆,看见我进门,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将沙发整理了一下,拉着我的手坐下,眼角眉梢蕴含着喜悦。虽然我不清楚她喜悦的缘由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她的儿子终于走出情殇的阴影,有了一个家,但有喜悦,就昭示着我已被这个家接纳。

婆婆出生在吉林的农村,没有文化,个头不高,嗓门却不小。她那娇小的身躯,精致的五官,与早年的歌星翁倩玉神似,只不过要苍老许多。想必是抚育五个子女和照顾久病公公的艰辛,使她华发暗生,容颜衰褪。

安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是一家国有企业的职工,婆婆退休前曾在保育院和职工食堂工作。因特殊的工作性质,她每天必须早出晚归,但婆婆从未因子女的拖累,而影响自己的工作。退休后,婆婆在家操持家务,即便是买米、买粮等需要体力的活儿,她也从不让孩子们帮忙,而是独自去做。她总是告诫子女,要珍惜工作,安心工作,不用为家事操心。

由于子女多,家境不好,婆婆一直都恪守着勤俭持家的习性。即使如今,五个儿女都已工作、成家,家庭收入大有改观,她还依然保持着这种生活习惯。

我嫁给安时,公公已患病卧床了两年,照顾公公的饮食起居,成为婆婆每天必修的功课。公公身材魁梧,180cm以上的身高,90多公斤的体重。我一直感叹,像婆婆这样看似弱小的女人,是如何帮助公公翻身、坐起的?她有多大的力气,每天重复多次这样的动作?婆婆说,只要她每天能看见公公,她就有主心骨,就能看见希望,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儿。我想,也许这就是夫妻间相濡以沫的感情吧。

再婚后不久,我升任部门主管,不仅忙于工作,还要忙于自我充电,交际应酬也增多,经常无暇照顾女儿,安便常带着女儿去公园玩。看着安与女儿的关系越来越融洽,我便不想再生孩子。我感觉此举很对不住安,便与他沟通,并征得了他的同意。婆婆知道我们的决定后,虽然没说什么,但每当看见别人家的漂亮孩子,就会说,你们要是生个孩子,一定会比他(她)漂亮。

因婆婆没有文化,安的兄弟姐妹的孩子都未让婆婆带,反倒是我的女儿,依靠婆婆的更多一些。

女儿生病不能去幼儿园,是婆婆在家看护她;我和安加班不能按时回家,也是婆婆在陪伴她。婆婆不会骑自行车,带女儿出门时会背着她;婆婆不会打电话,女儿就手把手的教;女儿喜欢画画,婆婆就将女儿的涂鸦贴在墙上,逢人就说这是她孙女的本事……虽然,婆婆没有教给女儿文化知识,却教给女儿如何做人;虽然婆婆与女儿没有血缘关系,却让女儿感受到融融亲情的温暖。

前年,公公过世,他临走前望着婆婆,眼中流出了热泪。我明白那泪中的成分很多,包含着对婆婆疼爱、感激和不舍,也包含着对子女的期待,期待我们如照顾他一般的照顾年迈的婆婆,期待我们如敬重他一般的敬重婆婆。

我邀请孤身一人的婆婆搬去我那里,婆婆却拒绝了。她说,你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我一个人倒更自在呢。我没有再勉强婆婆,只要她开心,只要她快乐就好。

平日,我常常提醒安回去看望母亲,逢年过节,更是主动采买东西去看望婆婆。即使我的生身父母,在我回去看望他们时,也叮嘱我要常去看望婆婆。其实,在我的内心,这个婆婆除过与我不是血亲,与生身的母亲并无差别。她的善良、她的勤俭、她的宽容、她的感恩、她的坦率、她的生活态度,使我对人性有了新的感知,对生活有了更深的感悟。

经历过东边日出西边雨的境遇,我觉得,人之所以高尚,乃其本质所定;人之所以受敬重,乃其行为所决。

我的前任婆婆是名国家干部,有较高的文化素质,却始终无法走出自己的狭隘和自私。我的继任婆婆只是个普通工人,甚至没有文化,但在她身上,我却看见许多闪光点,这些闪光点组成了一个耀眼的光环,指引着我的人生之路,使我看到真善美的魅力,明白人生的价值,感悟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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