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中和与胡兰生,泾川最后的舅甥说书人
泾川县城南门外有条合子沟,早期是县城繁华地段。1968年那个冬天,水还照常流,桥头上那熟悉的说书声却再没响起。
杨中和,1909年生,笔名秉政。他是《泾川曲艺志》里唯一立传的说书人,也是合子沟桥头有记载的一位说书人。从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到醒木重新在县城响起,中间隔了十四年。
杨中和画像 何子凯绘
壹十六岁的“神童”
杨中和祖籍泾川县窑店乡公主村,后来在城关镇合子沟安了家。小时候上过私塾,古文过目不忘,嘴又利落,村里人都唤他“神童”。
可这神童十六岁沾上了鸦片,家里待不住。民国十四年(1925),少年背起铺盖只身出门,拜师学艺——师父是谁,志书就交代了四个字:“其师不详”。
学了一年,民国十五年(1926),他另开书场,说书的营生就这么开了头。
✿ ✿ ✿
贰合子沟桥头的说书场子
民国十六年(1927),县城南门外合子沟桥头的茶馆酒肆,连同南关戏院,头一回有了说书场子。该书《大事年表》记载这一年:杨中和在县城南门外南关戏院及合子沟桥头一带的酒馆酒肆中始讲“三公”。
“三公”,就是《包公案》《施公案》《彭公案》。
杨中和说书,只说不唱,但一个人、一张嘴,顶一台戏。说的是一口泾川方音。在县城里多坐着说,到了乡镇集市,便站着说。
他的书目分三类:公案以“三公”打头;武侠有《七侠五义》《三侠五义》《三侠剑》;历史小说是《三国演义》《水浒传》《隋唐演义》。一本《包公案》能说上几天,天天留个“扣子”,听书的第二天一早又来占座。
杨中和说书场景 何子凯绘
✿ ✿ ✿
叁旱烟锅作道具
杨中和说书的道具很简单:一块醒木,一把折扇,还有一柄约一米长的旱烟锅(长烟竿)。
这杆烟锅到了他手里就活了——往桌上一横,是文房四宝;往上一举,便是刀枪戟剑。醒木一拍,故事开场;折扇一展,是刀是剑。
志书里形容他:“目能传神,口能变音,一刹时粗声咆哮,倾刻间婉转歌喉。”一会儿粗声咆哮,是《水浒传》里黑旋风那一干莽汉;一会儿婉转低回,又是公案书里受了冤屈的弱女子在泣诉。桥头过路的人纷纷驻足倾听,茶馆里常常挤得密不透风。
✿ ✿ ✿
肆在禁声中病饿而终
1955年以后,说书屡被禁止。杨中和没了场子,只得跟着出嫁的小女儿、女婿,搬去本县罗汉洞乡石家槽的一处穷山僻壤落脚。
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处。“文革”前期,当地一些群众还惦记他的书,趁晚上或阴雨天,撵到他家关紧门窗,劝他“偷说”。他压着嗓子,醒木不敢拍,就这么干说。说着说着,忘了禁令,嗓门大起来,旁边人连忙各种提醒:小声点。
1968年,杨中和因贫困交加,病饿而亡。那杆旱烟锅、那把破纸扇、那块醒木,后来不知去向。他走后,泾川的说书断了,一断十四年。
左为胡兰生,右为王兴发( 1980 年代末资料图)。
✿ ✿ ✿
伍1982年醒木又响了
十四年后的1982年,县城农贸市场多了一个茶座。摆茶座的是胡兰生,他是杨中和的外甥。志书说,胡兰生“说书内容及表演方式,均为其舅父杨中和口口相授”。他的“三绝”是《杨相武三盗九龙杯》《黄三太镖打窦尔墩》《胜子川下台湾》。
有人问他:你舅舅的说书,你全学到了吗?胡兰生不搭话,拿起醒木,“啪”地一拍就开讲了。听过杨中和说书的老人都说:这一声醒木,和五十五年前那一声,是同一个动静,讲得风采也八九不离十。
胡兰生是一名民间艺人,早在 1963 年,他用纸背子刻成十个“娃娃”(皮影人物),在泾川县城三元宫演出现代戏《梁秋燕》,与泾川方圆广为人知的画家、县文化馆干部郭志远推动皮影制作材料的革新,实现了从古装皮影到现代皮影的历史性转折,轰动一时。
八十年代后期,随着录音机、电视机的逐渐普及,娱乐形式多元化,来听说书的人越来越少。九十年代初,能说会道、熟谙世道的胡兰生在中山街新华书店旁支着一张木桌,帮人代写法律文书。后来有了律师事务所,加之年事渐高,胡兰生也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胡兰生说书现场( 1980 年代末资料图)。
那个时候我长期借用亲戚的胶卷相机,但感觉每一张镜头都金贵,很遗憾未能拍下一张他的照片。临将定稿,无意中从旧资料中翻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时泾川县文化馆专职作家王兴发采访胡兰生和胡兰生现场说书的两张图片,颇为欣慰。如果你手中有他的资料照片,不妨贴到评论区!
相关新闻
精彩推荐
版权与免责声明
1、凡注有“网行风”或“HUGO”的稿件,均为泾川网行风版权稿件,转载请注明来源为“泾川网行风”。
2、凡注明为其它来源的信息,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