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苍蝇、掏粪蛆、翻粪堆挖蛹，校园除四害运动再无人记得

“除四害”是我在中学里经过的最热闹的一场运动。那时候，把蚊子、老鼠、苍蝇、麻雀作为“四大害”，要求彻底消灭。以保护人类的身体健康。

一九五九年四、五月间，全区开展了“学武山、比宁县、赛静宁”的爱国卫生运动。运动一开始，首先动员学生，从小学到中学无一例外。当时规定每人每天要打100个苍蝇。于是学生们每人制作一个蝇拍，有硬纸板做的，有皮子的，也有用箩网做的，五花八门，形状各异。同时还要拿一个纸盒子，把打死的苍蝇装在里面。很多同学都用火柴匣。我也用火柴匣装苍蝇。每天上学进校门先交苍蝇。刚开始，收的同学很认真，交的人打开盒子，收得人拿一把自制的竹镊子一个一个地数。如果你报的数字多，数下来少几只。你就会被认为不老实。

当时，有同学打开盒子，只听翁的一声，一只苍蝇飞了出去。原来这苍蝇不甘心死亡，又起死回生了。后来很多同学都发现了这种现象。这苍蝇和反动派一样，不但要打，一定要打死。于是把苍蝇打死后再打两拍子，直到苍蝇血肉横飞，肝脑涂地才罢手。有的同学，把苍蝇打倒后还踏上一只脚，叫它永世不得翻身。这样死苍蝇再也没有活过来的。

刚开始，苍蝇确实很多，任务好完成。随着时间的推移，苍蝇越来越少了，发现一个苍蝇好几个人抢着打。苍蝇在这种环境下也变得聪明多了。它落脚总在离地面三米高的地方，往往叫人可望不可及。当你拿来凳子刚站上去还没举起蝇拍，它又嗖地一声飞走了。以后苍蝇越来越难打了。学生就把任务给家里人分一部分，上学时把家里人打的拿一些去完成任务。以后家里人也打不下了。

学校为了彻底消灭苍蝇，又开展了灭蛆挖蛹大行动。刚开始在厕所粪坑里撒石灰，刚撒进去那些长尾巴蛆虫很快就停止活动了。但过不了半天，撒进去的石灰慢慢地沉入池底，这些家伙又浮出水面。

有一位学校跟前的同学，拿了一个铁笊篱和一个破布袋（那时候没有塑料袋），在粪坑里捞了半袋子蛆虫拿回家去喂鸡。刚一倒出来鸡群见一堆虫子在蠕动，高兴地飞奔过来，不到一分钟，半袋蛆虫被吃去大半。这位同学高兴极了，他想，一方面除了四害，一方面又给鸡找到了优质饲料，何乐而不为呢？他准备每天捞一次蛆虫。鸡肯定会长得快，生蛋多。然而，这鸡不知怎么搞的，这时候不但不吃蛆虫，反而见了蛆虫绕着走。不一会，剩下的虫子跑得满院都是。有些还爬上台阶往屋子里钻。这位同学吓坏了。赶紧拿来扫帚把虫子扫到一起，谁知这家伙“不服管教”，又没“集体观念”，转眼间又向四面八方奔跑。他气极之下拿出铁锨向蛆虫狠狠地拍去。本想把蛆虫打个稀啪烂，谁知锨头刚抬起来，虫子打个滚又摇头摆尾地跑了起来。简直是滚刀肉，又柔又顽固。

无奈之下，这位同学给地上挖了一个一尺多深的坑，把蛆虫埋进去，再用脚踩实才算结束。最后把学校厕所里的蛆虫连粪带尿一起掏了出来和上石灰埋进一个大坑内，灭蛆工作告一段落。

挖蛹，是把钻到地里的苍蝇幼虫挖出来消灭之。一般情况下苍蝇蛹是生活在半熟化或已熟化的粪堆中。向阳的一面较多。这是我们在挖的过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如果挖对地方，一下子就可以挖到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相反，则一个也找不见。挖蛹和打苍蝇不一样。要拿上小铲子，一点一点在粪堆里翻。刚开始学生们拿着削尖的小木棒，木片，长钉子等。但这些工具都不顺手。只有铲子最合适。后来大多数同学索性把家里做饭的锅铲拿来当挖蛹的工具。

开始时，老师要求学生戴上口罩、手套，手和身体不能和粪肥接触。时间长了，谁也顾不上这些。有些人干脆坐在粪土上挖。有些跪在地上。一旦发现有蛹，就高兴地呼喊起来，谁还管得了卫生不卫生！挖出来的蛹，仍然是装在小盒里交任务。

我班有一名姓李的同学，高大个头，身体粗壮，挖蛹不得要领，有力使不上。挖了三天，别人最多的已经过百，最少的也已经过了二十。而他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挖了一个蛹。评比中自然是倒数第一。还挨了好多批评。

那时候的爱国卫生运动是十分严肃的。每天都有大字报公布成绩、批评落后、批评不正确的思想和言论的文章。李同学挖了一个蛹的事件自然引起了全校的反响。批评的大字报贴了不少。

当时我觉得很可笑。这么大的个子，这么大的力气，就挖不出蛹来！于是我拿了一张纸用墨笔画了一张漫画。画中央是一只比人高大的蛹虫，满脸大笑。旁边一个体形粗大的小孩子，满头大汗，手拿着铁锨在蛹的脚跟处挖土。还配了一首打油诗，原文已记不清了。大意是身强体壮力无穷，挖蛹没有少费功。三天挖了一只蛹，全校倒数第一名。现在想起来真不该那样。

消灭苍蝇除了上述那些做法外，宣传画上还介绍了很多种。如灭蝇篓，粘蝇纸，滴滴涕（DDT，现在叫滴滴畏）等多种方法。这些方法被全部用上。尽管如此，这苍蝇不知怎么搞的，今天一个也找不到了，明天又会发现四五个。但总之苍蝇确实少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