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校长和他的万斤卫星田

一九五六年考入高中。学校分成两部分，主校迁至杨柳湾原泾川农校旧址，水泉寺成为分校。后来全部搬迁过来。

不久来了一位新校长。因为他个头大，弯腰驼背，走起路来腰子一闪一闪，活像一头瘦骆驼，所以我们就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骆驼校长。他一到任时间不长，原来的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和好多教师都成了坏人。雷作栋、何汉斌、陈锦亭、高维衡、罗孝矦、哈起科、蔡报祥、李永信等一大批老师有的被开除回家，有的留校使用。有些老师的问题在平反时却没有任何定案的材料，就凭当时某些“革命者”的一句话就断送了他们的前程，有的被搞的家破人亡。

五七年又划了一批右派。所以教师队伍中就形成了左、右两派。一派是革命的，专门对坏人进行监督，批斗；另一派接受监督管制和批斗。有一位姓牛的老师，个头小，瘦弱。可他骂起人来那劲头，那狠劲儿几乎无与伦比。有一次，一名老师被捕。师生们自觉围在教导处门口看热闹，有些学生没见过用绳子捆人，吓得直哭。牛老师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来声嘶力竭地振臂高呼：“打倒XXX！”的口号。可是没有一个人跟着喊。这场面真令人难忘！由于这位老师是骆驼校长的得力干将，加上他干瘪瘦小的身材和他的所作所为，学生们也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牛杂碎”。

骆驼校长是老区来的。生活俭朴，衣着虽不褴褛，但都很破旧。他的大衣是黑棉布做的，国民党时期的旧式样，皱皱巴巴地很难看。制服也褪了色，有点像出土文物。校长很注意节约，从不乱花一分钱。我们经常看到他在太阳地里给自己的儿子剃头，不知是刀子太老，还是手艺太差，刮得孩子哇哇大叫。剃完的头上总是留着很多撮撮毛。

原来我对“一小撮”这个新名词不太理解，见了校长公子的“头”，我才明白了这个新名词的真谛。

牛老师的一大功劳是破了一桩偷吃小麦的大案。

那时，学校院子里很多空地都种着小麦。有一块在教师宿舍前面，是骆驼校长的高产试验田。这块田是卫星田。计划亩产要过万斤。当时把地挖成1米多深的沟，然后填上肥料，再把沟边的土挖掉，再填了肥料。这样蛇蜕皮一样，一段一段挖下去，这块地里一米多深的土里，就含有50%的肥料。我记得当时一千多名学生的大小便堆成的肥料堆，没有几天就被大部分填到了这块地里。

下种时，每亩准备下种一百斤。结果用耧横播两次，竖播两次，才播下40斤。不知是耧孔太小，还是播得太浅，地表面上到处是小麦。这离亩产万斤的措施差得还很远。骆驼校长自有办法，他用脸盆端了麦种子，在田里边走边撒，种子在空中飞舞，非常均匀地落在地里。走了几圈又播下了10多斤。地里白晃晃一片，成群的麻雀，落在地里忙碌地收获着。叫得那么清脆，跳得那么欢乐。当它们肚子鼓起来的时候，才飞到周围的树上休息。然而地里还是白晃晃一片。最后又耱又耙，虽然地面上的种子少了许多，但，还够这些麻雀吃些时间。

不到七天，田里一片嫩绿。绿得令人可爱。再过了几天地皮上像铺了绿绒毯子，十分好看。不到半月，地皮上的麦苗长成了一片毡片，用手都分不开了。而且，一块一块地发黄。有些个别地方开始死苗子。

看到这种情况，骆驼校长着急了。苦想之后，他又拿出了绝招。他亲自带领上劳动课的学生移栽小麦。这是个新生事物，师生们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这场艰辛的劳动中。老师拉着皮尺，每隔20公分划一条线，每两条线中间铲去麦苗，移栽到选好的地里。谁知这话好说，事并不好办。线划了后要把麦苗从线中间分为两半，谈何容易！用手分不开，用铁锨铲都不行。最后在灶房里拿来了菜刀，才切开。

这一经验告诉人们，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用心！这一下好了，师生们经过动员到下午上学几乎人人一把菜刀。人多力量大，界限清楚，责任到人，不到下午放学移栽小麦的任务全部完成。新栽的也是20公分一行。栽得十分整齐美观。这下师生们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