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窟学历史：西王母祖祠和王母宫石窟

在甘肃泾川县城以西一华里处，泾河与汭河交汇，回山拔地而起。山巅之上，王母宫巍然矗立，那是汉武帝元封年间为西王母建造的神庙，被誉为天下王母第一宫。

自西汉至今，西王母信仰已延续了2100多年。然而，就在这座道教祖庭的山脚下，却藏着一座北魏时期的佛教石窟——王母宫石窟。

佛与道，在同一座山上共存了1500多年。

01、西王母祖祠：2100年的香火不绝

泾川回山，古称回中山。传说周穆王西游至此，受西王母宴请，临行时因留恋此地而多次回头观望，山因此得名“回山”。汉代文献记载，西王母曾于泾水之滨降生，此地便是西王母文化的发祥地。

公元前107年左右，汉武帝在这里修建了王母宫，开启了这座道教祖庭的千年历史。此后两千余年间，宋初、明嘉靖年间均曾大规模重修，清同治三年毁于战乱，又再次重建。王母宫的香火，从未真正断绝。

明嘉靖元年彭泽《重修王母宫记》

西王母的信仰不仅存在于文献与传说中，更被活态地传承着。由民间组织的西王母庙会，从北宋开宝元年（968年）至今已延续了1046届。2002年，中华世纪坛取土仪式上，王母宫被正式定名为“中华西王母祖祠”。“西王母信俗”也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自1990年以来，台湾朝圣团跨越海峡、不远万里前来寻根问祖，至今已有30多年。一炷香、一缕烟，连起了海峡两岸同根共祖的文化记忆。

《共成善果册》所载回山王母宫全貌图

02、北魏石窟：王母宫脚下的佛国

就在西王母祖祠的山脚下，泾河与汭河交汇处，一座北魏时期的佛教石窟静静伫立了1500多年。它叫王母宫石窟，也叫大佛洞，是一座中心塔柱式佛教石窟。

现存石窟仅此一窟，宽12.6米，深13米，高11米。窟内有一座巨大的方形塔柱直连窟顶，中心柱四面及周边三面墙壁上，密密麻麻雕刻着200多尊佛像。造像分三层排列，有佛、菩萨、力士、飞天，还有白象驮塔、佛传故事等浮雕。

有趣的是，这座石窟的造像风格与山西大同云冈石窟有着诸多相似之处。有学者推测，王母宫石窟很可能与北魏时期的泾州刺史抱嶷有关。

北魏太和年间，鲜卑贵族南下开窟造像的风气从平城（大同）一路蔓延至泾州，工匠们也把云冈的造像样式带到了陇东。

不仅如此，石窟的造像体系还与敦煌、河西走廊的石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学者进一步研究指出，王母宫石窟将北凉石塔的法身意义引入窟中，以“十方三世”思想架构整体造像内涵，并结合释迦、多宝二佛并坐像来诠释涅槃法身之义。

这表明王母宫石窟并非孤立的存在，而是整个丝绸之路佛教艺术东传链条上的重要一环。

在山脚下凿窟造佛，在山顶上供奉西王母。佛与道，一上一下，在同一座山里共存了上千年。

03、佛道相邻：一座山上的信仰对话

王母宫石窟与山顶的西王母祖庙之间，隔着1500年的时光，也隔着两种不同的信仰体系。但它们在同一座山上相处得并不违和。

道教的西王母崇拜，根植于上古神话与民间信仰。佛教的释迦牟尼像，来自印度。两种信仰在山脚下相遇，各占一隅，各有各的信众。老百姓不关心教派之分，只管谁灵验就拜谁。山上的王母宫，是“求平安、求庇佑”的地方；山下的石窟，是“修来世、求功德”的所在。实用主义的信仰逻辑，让佛与道在同一座山上达成了和解。

泾川地处丝路要冲，自古便是多民族、多文化交汇的十字路口。早在5000年间，44位帝王在此留下足迹。西王母祖祠是华夏上古神话的延续，北魏石窟是印度佛教东传的印记，它们在同一片土地上并存，正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兼容并包”的缩影。

从汉武帝立祠，到北魏开窟，从宋代庙会延续至今，到台湾同胞年年跨海寻根——佛道相邻的奇特景观，在泾川这片土地上已经持续了两千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