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东：清嘉庆石碑重现泾川实证古阮国原地三千年古变迁史

2025年4月，春深似海，陇东黄土高原上的泾川县正悄然舒展着新绿。因摄制《阮氏秘踪》纪录片，我和融媒体中心的人员寻找与古阮国文化相关的文物古迹，试图从散落的史迹中拼接出古阮国的历史轮廓。谁也未曾想到，一次寻常的外景拍摄，竟让一通沉睡百余年的古碑重见天日——这便是清嘉庆年间刊立的《水泉寺兼山东创修文昌宫碑记》。

图片作者：张冰尧

一、荒草中的“时光胶囊”：石碑的重现与初识

那日早晨9点多，我们循着当地耆老的记忆寻觅——在一丛枯蒿掩映的土坎下，半截青灰色的碑身若隐若现。众人小心翼翼拨开杂草，碑右上“古阮也”三个楷书字赫然入目，让我们几乎屏住了呼吸。

经测量，此碑通高1.62米，宽0.68米，厚0.18米，青石材质，虽边缘略有残损，但碑面文字保存尚好。我们当即拍照记录。经过核对史料，竟在1945年的《泾川县志》中找到了明确记载：“《水泉寺兼山东创修文昌宫碑记》，清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立，在水泉寺村东山，文载阮国故地、文昌宫营建始末及捐资姓氏。”县志所录碑文与眼前石碑的文字完全一致，确系同一通古碑无疑。

二、碑文里的“阮国密码”：从地名到历史的互证

最令我们振奋的，是碑文中直接关联古阮国的关键记载。碑阳正文开篇即云：“泾州，古阮也。邑北有水泉寺院，古共池也。”寥寥数语，却如石破天惊——它不仅明确了“阮”作为泾州古称的历史渊源，更将水泉寺一带与古阮国牢牢绑定。

进一步研读碑文，更多细节浮现：“山曰兼山，三峰耸峙。汉唐之世，中建古佛寺……风气所聚，山川明秀也，故代有人杰，以昭地灵。”这段记载与明济南府同知温应壁《重修水泉上寺记》中说：“古城之西，近阮陵，生木苯（苯之后请造一字：上草字头下尊），传称紫荆山，山之麓，止水莹澈，名曰青凤泉”的文字形成互证。

实地踏勘发现，古阮国原地的三千年历史脉络清晰。水泉寺和共池是一体的，共池近阮陵，二者相依。

水泉寺宋、元、明时代也是朝廷不断敕赐的古佛寺，景德元年（1004年）宋真宗敕建“水泉院”（又名解脱禅院），至元年间（约1289年）‌元世祖忽必烈颁八思巴文圣旨保护寺院，弘治十年（1497年）‌明孝宗朱祐樘敕赐“华严海印水泉禅寺”，分别有碑文记载。‌‌

从古阮国原地到汉唐的古佛寺，再到宋、元、明、清代的佛寺，清代佛寺、武庙、文昌宫三教合一，实证了三千年来，此地的文脉地脉，代代相承。

【附录：清嘉庆《水泉寺兼山东创修文昌宫碑记》碑文实录与译文】

【原文】

泾州，古阮也。邑北有水泉寺院，古共池也。山曰兼山，三峰耸峙。汉唐之世，中建古佛寺，遥而望之，槐柳荫密，松柏苍翠，固禅林之第一，亦游人之胜境也。登其山而四眺焉，嵩山为屏，崦嵫为翼，振履为足，泾汭为带，风气所聚，山川明秀也，故代有人杰，以昭地灵。元明以来，名人迭出也。至我朝乾隆四十年间，西建武庙，东阙文宫，瞻仰之间，每有偏而不全之憾。前州牧伯沈、州牧伯李，政暇省野，相其地址，皆云东建文宫以补其阙。庶几人文肇起，今可复创也。嘉庆戊寅（1818年）二月中浣有信士史忖、生员温恒义、生员温常泰发心捐金，共勤善事。先植其基，后募四方，所得钱四十余千文，然后次第兴功焉。始事于己卯三月初七日，至七月十七日而功落成。是举也，原为妥神灵以光祀典，非以沽名于寰宇也。然而首事督工者、布施银两者于施舍秣草、搬运石木者，其功德亦不可没焉。爰是勒名于石以诏将来。后之览者，体前人之意，时补而葺之，庶斯庙之不朽而文风之永盛也。是为记。

此系买史多闻地，价钱千五百文。北至庙后崖根南、西俱至右岸为界。

直隶泾州儒学正堂张起□，副堂杜秉□施银二钱。

泾庠廪生李逢源沐手撰文

泾庠生员温琚沐手书丹

经理：信士史忖，生员温恒义，生员温常泰。

督工：典史史为义、史鉴、温□□、闾仲儒、闾映德。

木匠：史□□。

时大清嘉庆二十四年岁次己卯七月十七日。

【译文】

泾州，就是古代的阮国地域。州城的北边有一座水泉寺院，这是古代共池的旧址。寺院后边的山叫兼山，三个山头耸立。在汉代、唐朝时期，这里建有古佛寺院，远远地眺望这里，槐树柳树浓荫稠密，松树柏树苍翠青绿，因此称得上第一禅林，也是游人向往的胜地。登上兼山向四周而望，高峰寺山是它的画屏，崦嵫山和回山是它的两个翅膀，振履堆犹如它的双脚，泾河汭水则是它的两个飘带。真是风水气脉聚集，山明水秀啊！因此，古代人才辈出，显示这地方有灵气。元代、明代以来，名人层出不穷，至我朝（清朝）乾隆四十年间，在它的西边建有武庙，但东边缺少文宫，瞻仰时，常常有偏而不平衡的感觉。以前的州牧伯沈、州牧伯李，在政务闲暇之时去野外观察，察看地形，选择地址，都说要在东边建造文宫来补缺失憾。不久文人开始奠基，现在可以在其上建造了。嘉庆戊寅年（公元1818年）二月中旬，有信士史忖、生员温恒义、生员温常泰发善心捐献钱财，共同帮助办理此事，事先做好了基础，接着到各处募捐，募得善款有四十余千文，然后按顺序开工建造。建造开始于己卯（公元1819年）三月初七日，至七月初七日工程落成。这个举动，原来是想给神灵一个安稳的地方，让人们来祭祀它，并不是想在世间留什么名声。然而倡议和督促工程的人，捐献银两的人，以及捐献粮草、搬运砖石木料的人，他们的功德也不能埋没啊！于是把名刻在石碑上留给将来，以后前来游览的人，要体会前人的心意，时时修缮维护它，希望此庙不要被毁坏，而此地的文风永远昌盛啊！因此写下此记。

这里买回的是史多闻的地，价钱一千五百文。北边至庙后崖根，南边西边全至右岸是界畔。

直隶州儒学正堂张起□，副堂杜秉□，施银二两。

泾州庠生李逢源沐手撰文

泾州庠生员温琚沐手丹书

经理：信士史忖、生员温恒义、生员温常泰

督工：典史史为义、史鉴、温□□、吕仲儒、吕映德

木匠：史□□

时大清嘉庆二十四年（公元1819年）岁次己卯七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