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里的小学校：没有课本没有操场，却藏着最真的师生情

那时候我们没有统一的教材，但老师们胸有成竹，上起课来井井有条，所学的知识远远超过了正规学校的要求。一年级用石笔石板，平时练习写字用一支小木棍削成的木笔在土地上书写。这只用不秃的木笔和这块用不完的土地，为我们节约了很多笔墨纸张，学习效果也很不错。

一九五零年有了新课本，是原来陕甘宁边区编印的，一年级国语课的第一课是“羊、大羊、小羊”。“大羊大，小羊小”。二年级开始写大仿。三年级写日记作文。那时候没有钢笔，一律用毛笔书写。加上每个教师都有一手好的毛笔字，所以学生们的毛笔字个个都写得很好。语文、算术、珠算的教学也很出色。但因为学校没有文体活动的场所和设备，体育方面就显得差些。

老师们为了弥补这方面的缺陷，想出了不少特别的教学方法。学校把各年级的体育课集中在星期六上午。早上一到校，便集合全体师生，从学校出发，爬到对面的山顶上。那里有几家私人麦场，学生们便在麦场上唱歌，做游戏。清新的空气伴着庄稼的芳香，使人心旷神怡，泾川古城的秀丽风光尽收眼底。山梁西面杨柳湾小学的学生看见我们在山上玩耍的情景分外眼馋，第二周也上山来和我们一起玩耍。

有一年春天还在山顶上搞了一次放风筝比赛。虽然参赛的只有二十多只，但在那时候也算得上一次声势浩大的活动。我的同班同学肖武成的风筝做的特别精致，放得又高，在空中飘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大家回家时才收了回来，所以他荣获第一名。平时的文体活动由刘斌文老师安排。他是文体活动的多面手，能唱戏，会说书，特别能讲笑话。和他在一起玩学生们特别开心。

当时学校没有音乐教师，唱歌的课堂都是由学生自己教。学生们会唱的歌都是城里学生从文庙小学学生的口里学来的。所以城里学生会唱的歌我们学校很快就传唱开了。我们唱过《读书郎》《四季歌》《可爱的一朵玫瑰花》《农家乐》等歌曲，大部分都是听来的。有一次泾川农校举行毕业典礼，刘斌文老师组织我们排练了几首歌曲到农校去表演。

那时，我第一次登台。在几百名观众面前唱歌似乎没有丝毫的畏怯情绪，反而觉得是一次荣耀，因此唱得很起劲，得到了热烈的掌声回报。回校后老师特别表扬了我们。从此以后我便成为学校的文娱活动骨干。

泾川解放不久，社会初步稳定下来，县政府召开了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大会，安排各大学校准备文艺节目。按常规合志沟作为一个乡村小学一般是不参与这类活动的。因为翻身做了主人，大家心情激动，刘斌文老师表现得特别活跃。他用了很短的时间，写了一出小戏《新黑娃打草鞋》。

《黑娃打草鞋》是一出传统小戏，刘老师重新编写了新内容，剧情大意是：农村群众听到解放家乡的消息后，动员全家人编制草鞋，支援人民队伍。唱词中有对新生活的歌颂，紧密配合了当时的形势。

刘老师分配郑双林主演黑娃，我和刘仁子演黑娃的妹子，许正福演黑娃他妈。不到三天，在刘老师的精心指导下排练基本完成。我们到城里借来了服装，演出时虽然服装与剧情不太搭配，但八九岁的娃娃能登台演出并不多见，所以观众们还是给了热烈的掌声，演出效果很不错。

这次演出受到了县里的高度重视，会后为学校和演员发了奖品。尹得合校长特别高兴，一个偏僻的山村小学第一个受到了奖励，这不能不说是无比光荣的。从此，合志沟小学的名气也大了起来。

抗美援朝运动开始以后，学校的宣传任务更大了。经常组织上街游行、宣讲政策、和平签名、捐献物资等活动。合志小学事事走在前面。当时，刚到任不久的青年教师吴铜壁自愿加入志愿军，要赴前线作战。学校为他披红挂花，敲锣打鼓送入军营。合志小学不仅在宣传舆论上搞得好，而且以实际行动支援了抗美援朝，学校的声誉又高了一层。

为了掀起支援运动的高潮，县里组织了一次青少年讲演比赛。指定我校要参加。还是刘斌文老师一手导演。当时选了我和刘仁子两名学生参赛，刘老师为我们写好了讲演稿，并在每一句话的旁边划上了表情和手势的符号，先朗诵给我们听，然后带上表情和手势让我们学。

前一天刘老师让我们背讲稿，第二天我们像背诵课文一样结结巴巴地背了下来。刘老师并不责备我们，还鼓励我们，一句一句地教我们练习。第三天放学后他把我们两人留下来，让我们一个一个上讲台背讲稿。刘仁子比较腼腆，但他很沉着，大体还可以说得过去。而我却出了大丑，上台时腿已发起抖来，站在讲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在刘老师的提示下，才勉强背完。经过反复练习，那些表情手势似乎不用思考就自然地表达了出来。

比赛还有两天，刘老师把我们带到一块菜地里，站在一个土岗上说：“到比赛的时候，要站到大台子上去。下面是成千上万的观众。现在你面前的这些菜，就是你面对的观众，要认真地讲好每一句话。到正式上了台，你们就把下面的观众看成今天的菜地，这样就什么都不怕了。”在菜地里我们又一遍一遍地讲。一个多礼拜的苦练没有白费。

比赛那天，街道上红旗飘舞，会场布置得非常庄严。参赛的十几名学生依次上台讲演。我排在中间偏后，刘仁子在前几名。讲过几名以后，我的心里放下了恐惧，充满了自信。轮到我时，态度自然，声音洪亮，表情手势运用自如，临场发挥得比平时还要好。讲完后台下一片掌声。

散会后评选名次，我名列第一，刘仁子第二，前两名全为我校所得。这次得来的奖品很丰富，有毛笔、墨、书籍等，还有一张由县委、县政府签发的奖状。十岁的我能获得如此殊荣，学校、家长、同学都为我高兴。原来比较疏远的同学也亲近起来，和我玩耍的同学比以前多了，老师们不再批评我调皮捣蛋，学习成绩也比以前有了较大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