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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新生:难忘老家的窑洞

2025年12月25日 来源:作者原创 点击数:

我的老家在泾川枣园,村子里散落着几孔老窑洞,而我家那三眼土窑,是刻在我骨血里的印记。大伯在世时,总爱坐在窑门前的石墩上,就着一碗粗茶,给我讲挖窑洞的故事。那些带着黄土气息的往事,时隔多年,依旧在我耳畔回响。

那是上世纪三十年代,黄土高原上的日子苦得像嚼生黄连。没有机器,没有帮手,一把磨得锃亮的镢头,一张豁了口的木锨,一辆吱扭作响的独轮车运载着一张门扇,作为运土的工具,就是大伯的创造奇迹的全部家当。红胶泥土地硬得像铁疙瘩,一镢头下去,只能凿出一个小坑,震得人虎口发麻。可大伯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他天不亮就去干活,顶着日头刨土,月亮升起来了,还在借着月光运土。手上的水泡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结成了厚厚的茧子;肩膀被独轮车的车辕压出了深深的红痕,疼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就这么一镢头一锨地挖,一车一车地运,不知熬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三眼窑洞终于在黄土坡上稳稳地扎了根。之后,他又挑起担子挑土,然后夯墙,建起一圈高高的土墙院,再用黄泥糊好门窗,修起一座刻着简单花纹的土门楼。在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月,这三眼窑洞、一方院落,就是大伯给全家人撑起的一片天,是十里八乡人人称羡的“伟大工程”。

我的家乡叫枣园,和延安的枣园一字不差。每次看着大伯佝偻着身子,在窑院里忙前忙后的背影,我总能想起课本里写的延安窑洞。我想,大伯挖窑洞的模样,一定和当年开凿延安窑洞的先辈们一样,满是执着与坚定。从这孔黄土窑洞里,我读懂了中国农民最朴素的底色——那就是在苦难里扎根,在贫瘠中生长的坚韧。正是这样的艰难困苦,磨砺出中国人骨血里的豪迈气魄。那些延安窑洞里的仁人志士,也曾在这样的土窑里,就着一盏油灯,擘画着民族的未来。他们大公无私,一心为民,而我的大伯,用一双粗手,在黄土坡上挖出了一个家,这份踏实与担当,何尝不是另一种英雄气概。

窑洞,是黄土高原独有的馈赠。它借着黄土直立不塌的特性,依山而凿,不用一砖一瓦,却坚固得能抵御百年风雨。窑顶的土层厚得像一床棉被,冬天寒风钻不进来,窑里暖烘烘的,烧一盆炭火,就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夏天酷暑渗不进去,窑里凉丝丝的,坐在炕沿上,听着窗外蝉鸣,喝一碗井水湃过的酸梅汤,比待在任何高楼大厦里都舒坦。这三眼窑洞,藏着冬暖夏凉的智慧,更藏着我们一家人的烟火气。小时候,我最爱在窑洞里疯跑,炕头是我的乐园,锅台边的风箱是我的玩具。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飘出饭菜的香气;父亲坐在炕桌旁,教我写毛笔字;大伯则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一辈辈人在窑洞里繁衍生息,把柴米油盐的日子,过成了温馨的模样。

可岁月是把无情的刻刀,把老窑洞刻得满脸沧桑。如今,三眼窑洞早已老了,窑壁上的黄土一层层剥落,露出斑驳的痕迹;窑顶的茅草长得半人高,在风里摇摇晃晃;曾经光滑的门墩,裂了一道深深的缝;那扇土木门,也朽得推不开了。它老得面目全非,老得快要和黄土坡融为一体,在历史的长河里,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正默默走向沉寂。就连后来在窑洞旁盖起的土坯房,也在风雨的侵蚀下,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房梁歪歪斜斜,摇摇欲坠。父亲对老家的窑洞和房子,总是念念不忘。刚进城那几年,他隔三差五就要回去一趟。他会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窑洞前,伸手摩挲着斑驳的窑壁,像抚摸着自己的亲人。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荒草,看着破败的土坯房,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惆怅。每回从老家回来,他都要对我念叨:“抽空回去修修吧,那窑洞,那房子,是咱们的根啊。”可时光不等人,岁月最无情,父亲的头发一天天变白,步子一天天变慢,而那三眼窑洞,终究还是在风雨里,一步步走向了衰败。

今年秋天,弟弟从遥远的酒泉驾车回来。他先是去看望身体健康的父亲,听父亲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老家的事,心里便惦念起那三眼窑洞。第二天一早,他便开着车,带着妻子,一路颠簸回到了枣园。车停在村口,弟弟推开车门,一眼就望见了坡上的老窑洞。他快步走过去,站在老房子前,久久伫立着。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那摇摇欲坠的土坯房上,落在那长满荒草的窑院里。他的妻子在一旁催了好几遍:“走吧,不早了。”他才缓缓转过身,恋恋不舍地往村口走。临上车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窑洞,喃喃自语:“等我退休了,就回来,把窑洞修一修,把房子盖起来,守着这片黄土,过一辈子。”听着这话,我心里一阵酸涩。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都在提醒我——我老了,弟弟也老了。我们都到了念旧的年纪,可故乡的路,却再也回不去了。

故乡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藏着剪不断的眷恋。村口的老柏树还在,井台已经被自来水代替,只有村头的碾盘,还留着我们小时候的脚印吧?只可惜,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回不到那个在窑洞里疯跑的童年,回不到那个炊烟袅袅的故土了。望着日渐破败的窑洞和老房子,我总会想起故乡的乡亲们。那些年,大伯、大爹们在窑院里谈笑风生,声音洪亮得能传遍半个村子;大姨、大妈们坐在门槛上,纳着鞋底,家长里短地聊着天,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如今,那些熟悉的身影,有的已然化作了黄土,有的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在村道上,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风风火火。唉,岁月看似静好,世间却早已物是人非。

如今,在外打拼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他们在高楼大厦里安了家,在车水马龙里扎了根。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想起故乡的那孔窑洞?会不会想起窑洞里的烟火气?会不会想起,在遥远的故土,还有一孔老窑洞,在等着他们回家?他们是否还能回到生养自己的地方,再摸一摸窑壁上的黄土,再闻一闻故乡的炊烟,重温一次故乡的温暖呢?

【作者简介】史新生,男,汉族,甘肃省泾川县人,小学退休教师。爱好文学写作,有作品四百多篇发表于报刊杂志或网络平台,参加全国各地征文获奖十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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