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林：关于泾川西王母文化资源再整合的几点建议

泾川西王母文化资源的整合开发自20世纪八十年代至今，在海内外专家学者、地方文史爱好者及海峡两岸广大西王母信众的共同努力下，使其达到了空前的水平和高度。西王母信俗现已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西王母祭祀已列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泾川王母宫也被誉为“天下王母第一宫”“中华西王母祖祠”和“海峡两岸文化交流基地”等，知名度越来越高，影响越来越大。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泾川人感到十分骄傲和自豪。

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对西王母文化资源做进一步发掘和整理显得更加迫切。下面，基于多年来积累的一些资料谈一谈我的认识，提几点不成熟的建议，抛砖引玉，供各位专家参考。

一、回中、回中山、回中原

“回中”之名其来久矣，早在记载秦皇汉武西巡的有关典籍中就多次出现，汉乐府诗歌中久已传唱，因其牵扯到回中道、回中宫、西王母祖祠等多种原因而备受人们的关注。“回中”具体在什么地方，历史上颇有争议。有陕西陇县说、宁夏泾源说和甘肃泾川说多种，各自都有充分的理由。因此，很多文章在对回中具体位置的表述中多以“尚无定论”作罢。这就出现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造成多地同时举办同类性质的文化活动，互相抵制，互不服气等不良现象，为此，进一步搞清其历史渊源是很有必要的。

秦皇汉武西巡中只提到“出萧关，过回中”；汉乐府中也只说“上之回所中”“林光称避暑，回中乃吉行”等；唐代多首上之回诗中都提到“回中”“瑶池宴”，但都没有明确回中的具体地点，所以这些文字为各家共用。只有胡曾的《回中》诗中首次出现“回中”在泾州的记载。泾州这么大，具体在哪里？这是必须弄清楚的，我们现在所说的地名是否与古代相符？要有史料来证实。笔者1982年在泾川城关袁家庵村民家中发现一合唐代墓志铭，为“大唐故赵府君墓志铭”，墓主人是骠骑大将军、试左金吾卫大将军，宝应元从功臣、天水郡开国公赵诱，爵位居公，可见其声名显赫，赵诱于贞元十年（公元794年）去世于长安私地，于元和八年（公元813）与妻清河张氏“合祔于泾州回中原南岗”。按照其墓葬出土地点推断，回中原南岗即在今城关镇袁家庵，袁家庵山顶上就是回中原，原东头就是回中山，山岭上就是王母宫。这是最早记载回中具体位置的文字碑刻资料，距今已有1210年，也就是说，今天的回中山在1210年前就叫回中山。

唐代诗人胡曾在他的《回中》诗中写道：“武皇无路及昆丘，青鸟西沉陇树秋，欲问生前躬祀日，几烦龙驾到泾州。”诗名“回中”，汉武帝找不到去昆仑山朝圣的路，王母的使者青乌落在秋天陇原的树上指引方向，生前多次躬祭西王母的活动，都要烦劳圣驾到泾州举行。这首诗里明确指出回山有西王母圣殿，汉武帝多次到泾州拜谒西王母的事迹。并且实指虽然昆仑山路远难寻，在泾州回山拜谒西王母圣殿等同于到昆仑山朝圣，所以武帝才“几烦龙驾到泾州”。说明泾州王母祖庙的地位多么崇高和显赫。

宋代天圣年间《重修王母宫颂并序》碑记载，碑文作者翰林学士知制诰刑部尚书陶谷根据三镇泾州的泾帅太师张铎的反映在碑文中写道，王母的事迹流传甚广，泾州“回中有王母之庙，非不经也。年纪寝远，栎宇毁坏，坛欹杏朽，蔽荆棘于荒庭，井废禽亡，噪鸟鸢于古堞”一派残破荒抚的没落景象，并鼓励他“物不终否，崇之在人，”于是张公便介圭入朝觐见仁宗皇帝，受到皇帝的恩宠，三镇泾州，在朝廷的支持下“申命主者，鸠工修缮，稚蔓草于庭除封，植佳树易颓檐，于廊庑绨，构宏材丹青尽铈，于天姿黼藻增严于羽帐。云生画栋，如嗟西土之遥，水越长川，若讶乐溟之浅，容卫既肃，精诚在兹。”使重修王母宫的重任圆满完成。这是唯一一次有明确记载的王母宫第一次在朝廷的支持下大兴土木重兴修缮的最翔实的记载，也是第一次明确指出泾州“回中有王母之庙”的记载。反向思维，在宋代以前，旧庙宇没有毁坏的时候境况如何呢？武皇曾多次到泾州拜谒的王母圣殿规模不可能太小，从宋碑记载看应有雕梁画栋的宏伟殿堂，神坛，古树，庭院水井等。一座较好的木构古建筑的寿命在一般正常的年景下，可保存多少年？以山西众多的古建群为例，唐、宋、辽、金、元、明、清各朝都有。若从唐高祖李渊武德元年（公元618年）算起至宋仁宗天圣元年（公元1023年）相隔406年，已成“坛欹杏朽、栋宇毁坏”的景象。清乾隆《钦定四库全书》史部《甘肃通志》记载“王母西真宫，在泾州回中山，汉元封元年（前110年）建，宋学士撰文，元季（张铎，字）重修”。清光绪七年（公元1881年）《共成善果册》载：“泾州近郊回中山，乃名山也，瑶池在焉，相传为周穆王，汉武帝会西王母处。山之巅有王母宫，建自西汉元封年间”。从西汉元封元年（前110年）到唐代贞观元年（627年），历代是否重修和维修，不得而知，但根据《陇右金石录》记载的有关李世民敕建五龙庙（在回山北麓）的碑记，结合90年代重修王母大殿挖地基时出土的西汉板瓦残片和唐代莲纹瓦当判断，为始建于西汉和唐代修建五龙庙时修缮了王母祖庙提供了直接证据。宋代重修有陶谷碑为证。

本文中提及的几个关键词是：

第一次指出回中原位置的是公元814年天水郡开国公赵锈墓志铭，他的墓地在回中原南岗，今泾川城关袁家庵，山上便是回中原，原东山岭就是回中山。说明1210年前这里就叫回中原、回中山，至今未变。

第一次指出汉武帝多次到泾州朝拜王母宫的是唐代诗人胡曾，还有咏史诗《瑶池》：“阿母瑶池宴穆王，九天仙乐送琼浆。安矜八骏行如电，归到人间国已亡。”约唐懿宗咸通时作咏史诗《回中》，歌咏汉武帝欲到昆仑朝圣无路，多次到泾州拜谒西王母的事迹，首次提出回中在泾州，约距今约1160多年。

第一次指出“回中有王母之庙”是宋代《重修回山王母宫颂并序》时在宋仁宗天圣二年（公元1024年），距今1001年。

二、瑶池沟

瑶池位于回山南麓山腰，是神话中西王母所居住的地方，也是西王母与周穆王在瑶池相会、西王母大宴群仙的故事发生地。这片区域俗称“瑶池沟”，有夜月亭、灵官殿、子孙宫、关帝庙及瑶池遗址等。千百年来在这里产生了很多传奇故事和诗词文赋，是后世传承和弘扬西王母文化的重要地理标记。始建于明代的瑶池夜月亭正是古人传承西王母文化的生动体现，是王母圣迹、古泾州八景之一，也是古人留给我们今人的宝贵文化记忆。建议对瑶池做出新规划，体现周穆汉武会见西王母时的宏伟场景，为其后以文学、歌舞、戏剧等创作演出提供平台。使其活动内容更加丰富多彩。

三、天池山

位于汭河南岸与王母宫相距约一公里，在今城关镇杨柳村南山，与王母宫隔河相望，是王母宫的配套设施。庙院依山而建，坐东面西，石阶上行近百步有灵官楼，穿楼再上数十级至第一台庙院，有王母殿、三霄殿、子孙宫，院北有狐仙窑洞，窑内有土洞，深不可测，传闻有白狐出没。再拾阶而上至二台院，有玉皇殿，太上老君殿等三殿。山顶有天池遗迹，相传为七仙女沐浴之所，与瑶池有别。此建筑群虽规模不大，但小巧玲珑，布局严谨，山色秀丽，灵气悠然，每年有定期庙会。每年正月初七过后，社火鼓声从半山腰响起，传播很远，为元宵节大办社火做准备。

四、弇弇山

又称崦嵫山，在明清泾州城南门（今县城南门解放路尽头西侧）外，阁子沟西岸的山坡上，原有墩台三座，上有庙宇，戏台三间，戏台后有古槐一株，时人曰降真树（与王母宫山的降真树遥相呼应），山坡上有土洞山门，每年有定期庙会，每年正月十五夜，古槐上会有人挂满红灯笼，20世纪40年代末，因山坡塌陷，道路不通，庙会废弛。后改为监狱，现为荒芜废墟。传崦山为西王母之山，日落之地，《列子·汤问》：“周穆王西巡狩，越昆仑，不至崦，反还。”就指的是这里。

五、天镜山

又称照天镜，在明清泾州城南五里，山为一天然形成的土丘，底座直径约百米，高约三十米，顶部圆形，平整如镜，远眺如一人工修筑的平台，当地人称“王母娘娘照天镜”，地方志书曰“天镜山，孤峰突起如圆镜”，与附近高峰寺（地方志曰笔峰山）相呼应。古神话中王母娘娘有昆仑镜，该神器具有洞察天机，知晓古今之神力，可观测万物运行规律。在神话传说中，此镜曾在蟠桃会期间被盗，下落不明，照天镜是否与此故事有关？

六、万人锅

原是王母宫山上的一件大铁锅，不知铸于何时，口径很大，平时为朝山信众及游客提供解渴之需，每年庙会时由山上的道士配置药茶之方，每个逛庙会的游客随手在路边、山上捡一两根树枝，投放在锅底，称为“万人熬煮万人茶”，供游山的信众香客饮用，有解困防病之效，备受人们追捧，后来这口大锅毁于兵劫。建议应复制展出，或可在庙会时恢复这一民俗活动。

七、降真树

降真树，据说是当年周穆王与西王母瑶池宴会后，临别之时所栽。也有说是西王母曾经降临现身在此，走了之后这里就生出一棵谁也不认识的树种，故称：降真树。清代乾隆《泾州志》中收录了一首张延福题为《王母宫降真树》的诗，在诗序中写到“回岭王母宫檐前古柏一株，名降真，两干扶疏，森然逼座，质枯而脉理，则津津然活，嗅之有异香，洵三光只树，神灵之所凭依也。”清同治年间毁于战火，据民国张振江《泾川县采访县治各项事件清册》载：降真树“系千余年物，当初王母曾降此山，故生此降真以示奇异”，“同治三年火焚宫山，降真同为灰烬，城内距山二里许，忽闻香气扑鼻，经宿不散，盖即降真被毁时也。”

在20世纪90年代重修王母宫时，曾出土了一块肌理分明、质地坚硬的树根，刚挖出来时，现场散发出一种香味，当地老人皆认为就是降真树的残留。是否可复制并在原址新植一株，使其成长发育。

八、錞于

“錞于”亦作錞釪、錞，是古代一种铜制乐器。其起源可追溯到西周时期，《周礼·地官·鼓人》记载“以金錞和鼓”，表明当时錞于就已与战鼓配合使用。在《国语·吴语》中也有“鼓丁宁、錞于、振铎”的描述，说明錞于在当时的军事或其他活动中已较为常见。

从出土文物来看，目前所知年代最早的錞于是春秋中期遗物，如安徽宿县出土的无钮錞于。1995年出土于王母宫遗址这件狮钮錞于，黄铜材质，通高98.5厘米，口径53.6厘米，经国家文物局专家组鉴定为宋代，是重要的祭祀礼器。建议应复制摆放于适当地方，供人观赏，在祭祀西王母活动中敲击。

九、《瑶池降王母处》碑

原立在宫山脚下公路南侧，现在的王母宫石窟东墙附近，清代林则徐、叶昌炽等文集中都有提到，民国时期张恨水、陈万里等都有照片和记述传世，20世纪40年代失踪，建议应予以复制竖立，恢复原貌，以供游客打卡拍照，作为西王母文化的一个地理标记。

十、王母宫历代建筑构件

在20世纪90年代重修王母宫建筑群开挖地基时，曾先后出土了汉代至明清各代的许多建筑构件，它们是王母宫建筑群传承有序的实物证据，极为珍贵，千金难买，笔者对它们的价值曾有专门论述。建议应当在适当位置妥善保存展出示人，也可以弥补历代建筑被毁的遗憾，让四方游客对王母宫的历史传承有一个更加直观的认识和了解。

以上这些看起来碎小的文物古迹，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它们和庞大的建筑群在历史的长河中一起消失了，我们在重建的过程中，把它们重新复原起来，使今天的建筑群更接近历史的真实，这是非常必要的。

2025年8月12日初稿完

作者简介：刘玉林，男，汉族，中共党员，副研究馆员。1940年11月生于泾川县。1963 年毕业于甘肃农业大学畜牧系。同年参加工作，先后在泾川县畜牧兽医工作站、泾明人民公社、泾川城关中学工作。1980年1月调入平凉地区博物馆任文物管理员、副馆长、馆长。2000年退休。曾任政协甘肃省第七届委员会委员、甘肃历史学会第十四届常务理事。被评选为平凉地区拔尖人才，荣获平凉著名文博专家称号。事迹被收录于《中华之子》《中国当代文博专家志》等书。退休后曾相继出版个人回忆录《晚霞撷朝露》《学海孤舟》《瘸子脚迹》等。